「有何不妥?」卓安婕斜著眼笑問。
雲寄桑當然不敢用男女大防這種借口來勸說這位師姐,否則非被她笑死不可。既然找不到借口,雲寄桑只好苦笑著接受卓安婕的「好意」了,況且他也無法抗拒內心深處那一絲淡淡的甘甜。
目送著卓安婕和明歡回房安歇,雲寄桑睡意全無,一個人默默在外面的青石小路上踱步而行。皎潔的月光照著他那年輕而清雋的臉龐,顯出一種純淨的憂慮。一陣夜風襲來,他忍不住又輕輕咳了一聲。
這內傷依舊沒有痊愈的跡象啊……雖然沒有了六靈暗識,但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仍讓他難以安然。這些古怪的賓客和無處不在的鬼鈴,在這籠括了天地的茫茫大雪中,似乎昭示著某些悲劇即將發生。
以現在的這樣身心俱傷的自己,對著這欲來的風雨,該如何應對?
突然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頭,又是那個幽靈般的女子身影,正無聲地站在偏僻的角落裏,望著他。
「別來纏我……」雲寄桑低聲道。
那女子的身影突然消失,卻又瞬間出現在一邊的高牆上,繼續帶著那詛咒般的笑容望著他。
「別來纏我。」雲寄桑閉上雙眼,抬高了聲音道。
四周沒有聲息……
雲寄桑長噓了一口氣,重新睜開雙眼——那女子的面孔赫然竟在他面前寸許處,幽深的雙眼不斷有鮮血流出,呆滯的眼神中竟然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別來纏我!」雲寄桑終於控制不住,大喊道。「什麼人?」黑暗中,一個略帶緊張的聲音突然問,女子的形象扭曲一下,漸漸消散。
「青州雲寄桑。」雲寄桑鬆了一口氣,答道。
「是幼清啊……」那人鬆了一口氣,「怎麼這麼晚了還未安歇?」
雲寄桑疲憊地回頭看去,只見月光下一個微微發福的身影負著雙手,月光下,那張肥胖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正是
自己當年的同窗——朱長明。
「長明兄?你這是……」「沒什麼,和你一樣,睡不著,出來遛遛。」說著,朱長明走過來,挽住了他的左臂。「不愧是幼清啊,多年不見,已是國之棟梁了。哪兒像我,讀書不成,落魄之下,只能做一個小小的商人,求個萬貫家財,廝混一生了。」
「人各有志,商賈也未必不能造福一方啊。」雲寄桑安慰道。
「幼清說笑了,這商人麼既不求名,又不言義,終日裏奔波勞碌,求的不過是阿堵物,渾身上下便只言一個『利』字。我這個商人則更喜歡流連花叢,又多占了一個『色』字。何來造福一方之說?」
「哦?我記得長明兄生平最是欣賞尾生的,怎地又效仿起柳三變了?」雲寄桑訝然道。
朱長明眼神微微一暗,隨即掩飾般地大笑起來:「年少輕狂,懂得什麼,再說,依紅偎翠也好過把自己扮得不人不鬼,效那女子形態吧?」
「長明兄是指陳子通麼?」雲寄桑的眼前浮現出陳啟那妖異豔麗的形象。「不就是那位仁兄。妹喜帶男子之冠而亡國,何晏服女人之群而喪身。陰陽顛倒,禍亂之兆啊。」朱長明搖頭道。
雲寄桑不以為然地一笑,並未答話。他對服妖者並沒有什麼偏見,當年唐寅就曾經身著女子服色與高僧下棋,長洲張獻翼更是曾經頭帶緋巾,身披菊荷彩衣招搖過市,相比之下,陳啟的裝束便不足為奇了。
「想當年,這陳子通可是我們當中最寡言少語的一個,整天一身青衿,十年如一日,還被我們傳為笑談,誰曾想今日卻仿佛換了個人似的。過幾日便是老師大壽了,這可是三年來老師頭一次開門迎客,他這般裝束,豈非讓賓客們笑話。陳子通做事一向糊塗,當年他便……」說著,突然住口不言,神態落寞。
「朱兄?」雲寄桑訝然道。
「啊,沒什麼,時候不早了,你我還是早些回去安歇吧,說不定明日老師還會考較我們舊時的功課呢,我可不想喝白水!」說著,一拱手,轉身飄然而去。
當年他們師從魏省曾時,每日都要隨老師飲茶,同時彼此考教昨日的功課。若答得好,便可飲香茶一杯,答得不好,則只能喝再次沖泡的茶水,若是答不上來,便只能喝白水了。朱長明詩文雙絕,是魏省曾眾多學子中喝香茶次數最多的一個。
雲寄桑久久目送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方才輕輕歎息了一聲。
深夜。
謝清芳沉沉地睡著,恬靜的身姿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地起伏,宛如道道靈秀的波浪。
紅線。鈴鐺。風在吹動。鈴聲在響。
蒼白的霧氣緩緩地從窗棱門楣的縫隙中湧進,彌漫著,門閂輕輕地跌落。沉沉的木門向兩邊緩緩開啟。霧氣中,一個蹣跚的身影忽隱忽現,一步步向房間逼近。每行一步,都有鈴聲在輕輕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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