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鬼纏鈴

 楊叛 作品,第46頁 / 共9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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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小二見了雲寄桑,臉上登時露出驚喜之色:「是雲少爺!您真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稀客啊!掌櫃的還一直念叨您哪!掌櫃的!掌櫃的!雲少爺來了!您先跟掌櫃的聊著,我去給您上菜!」說著,一貓腰又鑽進廚房裏去了。

「掰嚼(胡說)啥呀,暈少爺咋會到咱店來咧?」朝著山西口音的胖掌櫃才從櫃台下迷迷糊糊地冒起頭,就立即瞪圓了雙眼:「暈少爺!真四你麼!」

「可不就是我?徐掌櫃的,今個兒我可是要招待人的,你可把料給我下足了,不然我可不給飯錢!」雲寄桑笑道。

「莫問題!」徐掌櫃將圓圓的腦袋晃著,「小四兒,給暈少爺的菜加料咧!聽見莫?」

「好嘞——!」廚房裏傳來小四響亮的回答。

看著雲寄桑的一言一行,卓安婕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自己這個師弟,從來不講什麼架子,到哪裏都能和身邊的人打成一片。尤其是市井中人,都格外的待見他。也許,在他們的眼中,師弟並不是什麼大俠,也不是什麼大明雙璧,他只是一個街坊家的頑皮孩子,一個從小看到大的親人。

這樣的師弟,不由得他們不歡喜……

明歡倒是對師父受歡迎不感到奇怪,在高麗時,她的那些同胞也是最喜歡師父的。不知有多少高麗姐姐偷偷地塞給明歡好吃的,為的就是多打聽點師父的消息,可惜,明歡的嘴可是很嚴滴未!

很快,菜便上來了。

明歡好奇地望著碗裏的面條,白生生的面條薄薄的,看起來像葉片一樣,很是惹人喜愛。她用筷子將面條高高挑起,好奇地問道:「喜福,這系面條麼?」

「是啊!這就是師父我最喜歡的刀削面!你看,這一片片的面葉都是用菜刀削出來的,所以才厚中薄邊,棱鋒分明,形如柳葉。這徐家面館的刀削面味道最是一絕!吃起來外滑內筋,軟而不粘,絕對是面中的極品!放心吃吧,保證越嚼越香,你師父我可是面中的行家!」雲寄桑向她誇口道。

「哦?不知你這位面中的行家,第一次吃刀削面又是誰帶你去的呢?」旁邊卓安婕用筷子攪著碗裏的面條,漫不經心地問。

雲寄桑頓時無語,他平生第一次吃刀削面,正是面前這位師姐帶他去的。記得那時的師姐便已經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老饕了,自己今天竟然來了個卓門弄劍,讓師姐看了自己的笑話。

卓安婕刺兒完了雲寄桑,又向明歡笑道:「歡兒,這刀削面呢,做的時候講究的是刀不離面,面不離刀。廚師削面時一手托著面團,一手持刀,對著湯鍋流星趕月一樣嚓!嚓!嚓!一刀趕一刀,一葉連一葉,面葉落入滾起來的湯鍋,象銀魚戲水,煞是好看!你知道嗎,當初我和你師父啊……」


  

雲寄桑看著師姐興致極高地為明歡解說刀削面的來曆,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小時候師姐拉著自己的手,偷了她師父的錢去吃面,兩個小孩子看著廚子削面時那精湛的刀功都是又入迷,又佩服。記得那時師姐便賭咒發誓要創立一門「削面劍法」,既能殺敵,又能削出好吃的刀削面來。自己也很熱心地幫忙,把廚房裏所有的面都拿來揉了面團給她練劍。結果劍法沒練成,自己的面倒是吃了個飽。後來這件事被師門的長輩知道了要責罰他們,師姐又挺身而出,擔下了全部的責任。直到現在,他仍然記得師姐血跡斑斑地趴在床上敲著自己的頭說:小桑子,你哭什麼,不就是打板子麼,這樣都哭,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真沒出息……

師姐,你知道嗎,從那時起,自己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你能微笑著敲著自己的頭說:小桑子,你終於成為一個男子漢啦……

師姐,現在的我,算得上一個男子漢麼?

「……好的廚子瞬息之間能連削幾百刀,足以看得人眼花繚亂,所以有詩稱贊它:一葉落鍋一葉飄,一葉離面又出刀,銀魚落水翻白浪,柳葉乘風下樹梢。」一邊,卓安婕女俠終於用一首詩結束了她的長篇講解,主要是因為燒酒終於燙好了。

雲寄桑聽了她的詩,心中卻是一動,想起了朱長明死前留下的那首殘詩。

不似慧蘭羨花間,恰如朝雲伴堂前……

記得朱長明以前作詩是最喜用典的,那首詩意有所指,其中可有什麼典故麼?

明歡喃喃地念著卓安婕說過的『刀削面詩』,又用圓嘟嘟的手指指著一盤暗綠色的菜問道:「喜福,介系甚麼未?」

「啊?這個啊,這是閉翁菜。」雲寄桑仍然在想那首詩的事,隨口答道。


  

「喜福,甚麼系閉翁菜未?」明歡拽著他的手臂不依不饒地問。

雲寄桑無奈地一笑:「好啦,師父告訴你,別拽啦。閉翁菜就是蔓菁,也叫蕪菁或者大頭菜。閉翁菜就是把它放到壇子裏醃起來做成的酢菜。明白了麼?」

明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喜福,有沒有詩格贊它哩?」

「有啊!」雲寄桑點了她的小鼻子一下,「蘇東坡就是極愛吃蔓菁的,他在《春菜》詩中稱贊蔓菁道:蔓菁宿根已生葉,韭芽戴土拳如減,爛蒸香穿白魚肥,醉點青蒿涼餅滑。」

卓安婕此刻剛剛將一杯燒酒飲盡,雙頰微紅,故意反駁道:「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然後操起筷子敲著碗沿唱道,「閉門高臥莫長嗟,水木凝暉屬謝家。緱嶺參差殘曉雪,洛波清淺露晴沙。劉公春盡蕪菁色,華‧M愁深苜蓿花。月榭知君還悵望,碧霄煙闊雁行斜。」

明歡卻不知好看的師姑在唱些什麼,瞪大了眼睛琢磨著詩中的含義,想了半天,卻仍舊一頭霧水。搖了搖小腦袋,低頭開始稀溜溜地吸起面條來。

這一首詩卻是溫庭筠的《呈元處士》,其澹泊惆悵之意充斥詩中。

雲寄桑心中卻猛地一震:溫庭筠!他的詩書不正是花間集麼?那慧蘭呢?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裏聽到過……劉公!溫八叉的這首詩中劉公指的是當年曾經種過蕪菁的劉備,朱長明在茶會上那首詞裏面的劉叟指的又是誰?也是劉備?還是另有所指?等等,劉叟,好像老師有一次曾經提起過……

獾狼獐鹿不同老,度母吉祥總解禪。獾狼獐鹿……似乎又暗指著什麼,只是自己一時卻想不起來……鳳台乘鳧三山去……為何是乘鳧而不是乘鳳或者乘鸞呢?長明兄,你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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