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香煞

楊叛 作品 第 17 頁 / 共 2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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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戚虎的臉上蒙著黑巾,他老練地在院落中半蹲了一會兒,確定四周無人後,輕煙般地來到正房前,一手掀開窗子,剛一露出尺許寬的空隙,身子便已騰起,以與他身形決不相稱的靈巧和速度,側身翻進屋內,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好家夥!」雲寄桑唇邊露出一絲笑意。他在笑那些將班戚虎看成粗人一個的江湖中人,要是他們見到此刻這個詭異狡詐的班戚虎,不知道會有何感想?

雖然離得遠,可雲寄桑的六靈暗識還是可以清晰地辨出屋內那種種細碎的聲音。顯然,班戚虎是在搜尋什麼東西。忽然,雲寄桑想到了薛昊說過的話——「你沒想到吧,對某些人來說,這起霸山莊中收藏著讓他們夢寐以求的無價之寶。」莫非班戚虎要找的,正是那所謂的「無價之寶」?

忽爾,那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哧」的一聲輕響,暗淡的金紅色火光將班戚虎的身影映在了楹窗上。在黑暗中久尋不獲,班戚虎竟鋌而走險點著了火折子。

第二節

潔白的窗紗上,班戚虎的身影如同一頭遠古的怪獸,不住起伏、扭動、變形。

衣袂破空聲微不可覺地響起,一個羸弱的身影悄如閑庭落花,無聲無息地飄入院中。屋內的火光驟然熄滅。

「尊駕明火執仗,在書房內亂搜一氣。如此肆無忌憚,可是欺我起霸山莊無人了麼?」白色的孝服在夜風中習習舞動,女子的聲音中含著濃濃的哀怨惆悵。

「少夫人!」雲寄桑猛然一驚。雖然早看出這少夫人決非常人,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這樣的弱質女流竟然是一個絕頂高手。以他的眼力,竟然會有這樣的疏忽!這位起霸山莊的少奶奶也真是深藏不露。

屋中再沒有任何聲息,顯然是班戚虎對少夫人的出現感到驚疑不定。「尊駕不肯出來,莫非是怕了我這個未亡人麼?」少夫人又淡淡地問。

這種淡然的語氣讓雲寄桑無由地想起卓安婕來。他心中忽然一動,想起當時卓安婕在自己向她問少夫人時的反應。雖然她說不知道,可看她當時的神情,分明知道其中的一些內幕。只是,為什麼不肯告訴自己?

「尊駕再不出來,那我也只有叫人來了。」少夫人輕歎一聲。就在此刻,門板猛地淩空飛起,向少夫人直撞過來,同時窗子一開,班戚虎從屋內豹躥而出!少夫人長袖一拂,本來向她疾飛的門板反向彈出,向班戚虎飛去。班戚虎就地一滾,略顯狼狽地躲開了門板的襲擊,同時身子微挺,雙掌一錯,兩腿分開,擺了個伏虎式。

雲寄桑見他擺下如此門戶森嚴的守勢,心中更是驚訝。少夫人剛剛使出的流雲飛袖固然是極高明的功夫,可那只會使對方的攻擊轉換方向而已,威力並不大。以班戚虎的身手,當然不會在乎區區一扇門板的力量,為什麼還要閃得如此狼狽?而且此刻又做出如臨大敵的樣子來?

少夫人還是那樣冷冷地站在原地不動。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整個人敷了層淡淡的銀粉似的,閃著微光。而那幽怨的臉龐則給人一種透明的質感,如同千年古玉般光華深蘊。

看不見的殺機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一片片含著薄霜的梧桐葉在兩人無形勁氣的催動下翩然起伏,始終無法落下。班戚虎突然低嘯一聲,左拳疾揮,一片落葉吃那拳勁一擊,竟似石片一般,迅猛地向少夫人右眼飛去。少夫人不動聲色,長袖一揚,也有一片落葉靈動地跳起,迎了上去。「啵」的一聲輕爆,兩片葉子同時化為齏粉。

班戚虎哼了一聲,左移一步,身子重心向前,右腳斜點,雙手化掌為爪,一前一後,正是搶攻所用的騰龍式。少夫人對他改變步法恍若未見,原本下垂的長袖卻悄然收了回來,攏成一團。

江湖中人皆知班戚虎使刀,對他手上功夫知之甚少。雲寄桑卻知道,班戚虎的大力鷹爪功已有十成的火候,少夫人的流雲飛袖雖然高明,卻未必是他這門外家神功的敵手。

勁風鼓起,班戚虎雙爪一前一後,閃電般向少夫人抓來。他的步法甚是奇特,前進時雙爪看似有先後,到近前時右爪卻後發先至,當頭攻到。少夫人身子微閃,已退出三步,左袖一揚,纏上了班戚虎的右爪。班戚虎左爪趕上,向長袖抓去。少夫人左袖回縮,右袖揚起,擊他面門。班戚虎大吼一聲,雙爪一分,裂帛聲中,少夫人的右袖化為片片碎帛。

就在此刻,奇變陡生。少夫人露出的右手一揚,三道細細的銀光向對手前胸打去。班戚虎大驚失色,一個鐵板橋險險將這三枚暗器避過。哪知道少夫人的右手一揚,又是三道銀光發出。這一下班戚虎再也來不及閃避,急切中突然拾起地上的門板一擋。「咚咚咚!」急促的三聲連響中,少夫人的左袖如同白色的巨蟒,穿過丈許的空間,擊中班戚虎手中的門板。「啪!」門板碎裂,長袖透板而過,拂中班戚虎的前胸。

班戚虎噴出一股血霧,借力向後飛退,同時雙手連揮,門板的碎片紛紛向少夫人飛去,以阻止她追擊。退出三丈後,他一個後翻,隱入林中不見了。少夫人身形微晃,躲過碎片,卻沒有追擊。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裏目送他消失,久久,方輕歎一聲,身子飛起,沒入無盡夜色中。

雲寄桑沒料到少夫人竟有蜀中唐門的暴雨梨花釘,而且身手是如此高絕,他一時只覺事情越發地撲朔迷離。

雲寄桑晚上又睡得極不踏實,當他從似睡非睡的狀態中醒來,天還未明。沒了無睡意,一些疑問不禁像流水一樣在腦中流動——

苦禪大師之死,除了我、顧先生和阿汀之外,其他人都有可能。可為什麼現場會沒有足跡?難道是雨停之前行凶的?可從屍體的情況判斷,是半個時辰內遇害的,而當時早已雨停了。還有那兩聲輕響,到底是什麼?

金大鐘死時,我、阿汀、顧先生、陸堂主,還有任幫主夫婦都在湖的南岸,而其餘北岸的人又都可以彼此作證。這樣一來除了少夫人,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是凶手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

凶手殺害了金大鐘後又引我們去墳場,是想將我們一網打盡麼?他是什麼時候對陸堂主下蠱的?冷閏章、白蒲、苦禪、金大鐘、鐵鴻來都是「神州五傑」中人,他們的死有關聯嗎?可從金大鐘的話來看,又似乎沒有。

凶手為什麼要碎屍奪頭?為什麼一定要用紅葉覆蓋屍體?那四句偈語和那首歌又是什麼意思?班戚虎昨夜到鐵鴻來的書房中要找的是什麼?薛昊所謂寶藏的話又暗示著什麼?少夫人的武功這麼高,卻為何要刻意隱瞞?

第三節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他猛地站起身來,攥緊拳頭,輕輕敲著自己的額頭。而那種感覺又在一瞬間失去了,再也無從想起。他氣得用力揪自己的頭發,可還是想不起來。最後,他只有無奈地放棄。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大明。他來到窗前,推開窗子。淡金色的晨光灑了進來,他眯起雙眼,看著冉冉升起的朝陽。過了一會兒,陽光已強得他不能注視了,這才收回了目光,又向屋內望去。

光暗的對比讓他有些不適應,他眨了下眼睛,突然,地上的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他想看清楚,眼中卻仍然有道道金線閃過。他走上前去,將身子趴下,將眼睛貼近地面。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是幾個腳印。而且毫無疑問,是自己的腳印。他氣惱地咒罵了一句,正想站起身來,突然又俯下去,用中指和食指小心地撚起一撮泥土。

暗黑色的泥土中,摻雜了一粒粒血滴似的紅色小點。他用手指撚了一下,那些小點頓時變成更細的粉末。沒錯,那些正是自己在卓安婕屋中所看到的紅色泥土。自己是什麼時候踩上的?印象中,昨天所經過的地面並沒有紅色的。等等,要是晚上的話,自己就無法看清了。昨天晚上,自己所去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