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中,黑色的枝丫從四面八方向他們延伸著,似乎有無數只怪手攫攝而至。寒鴉驚鳴,劇烈的翅膀拍擊聲中,一道又一道淡黑的影子自他們頭上掠過。
雲寄桑心中一動,拉起方慧汀的手向烏鴉飛行的方向奔去。
繞過一片大林子,又穿過一片片濕漉漉的草坪,兩個人喘息著停了下來,驚恐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十丈外,一大堆紅葉隱約可見,數十只烏鴉正徘徊在紅葉之上,長鳴不已,更有幾只已落在紅葉之上。
雲寄桑離開渾身顫抖的方慧汀,一步步向那堆紅葉走去。隨著他的走近,烏鴉大叫著振翅飛開。終於,他在紅葉堆邊緩緩蹲下,輕輕撥開那堆紅葉——一張熟悉的面孔露了出來,此刻,那張本是木訥忠厚的臉上凝固著迷惑與難以置信的驚詫。
雲寄桑胸中陡然升起一陣揪心的痛。這樣一個忠厚之人,竟然……
突然,一個疑慮湧上心頭。為什麼任自凝的頭還在?為什麼他沒有像以前幾個人一樣被碎屍奪頭?還有,現場怎麼沒有那種難聞的香氣?他飛快地撥開那堆紅葉,察看起來。
沒錯,任自凝的身體是完整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除了胸口處那一根透明的絲線。雲寄桑緩緩將那根冰蠶絲自他胸口拔出。一滴暗紅色血珠沿著絲線輕盈地滑下,掉落。整根冰蠶絲長六尺餘,有兩尺沒入了任自凝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髒。在內家真力的催動下,這堅韌的冰蠶絲真有不亞於名刀寶劍的鋒利。
雲寄桑的目光又被任自凝手中的劍吸引了——那柄雷霆劍已經出鞘過半,閃閃的寒芒異常奪目。難道任自凝已經對凶手出劍了?
雷霆飛一劍,電光石火間!難道凶手出手的速度之快,還勝過任自凝的出劍不成?心中一動,他拂開紅葉,開始仔細地觀察地面的痕跡。
方慧汀在不遠處望著雲寄桑。只見他敏捷地移動著,用指掌丈量著距離,一會兒又跑到林中觀察起來。過了一會兒,他靜了下來,臉色迷惑地站在任自凝的屍體旁。顯然,有什麼東西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方慧汀忍不住向他走去:「雲大哥,怎麼了?」
「地上的腳印顯示,凶手趁任幫主背對他時,從林中偷襲出手。任幫主沒有來得及出劍……不過,凶手能從林內縱躍近五丈的距離突襲任幫主,輕功應該很好才是。可我卻在林中發現了非常重的腳印。不錯,阿汀,你來看。」雲寄桑當先向林中走去。果然,在一處比較濕軟的泥土上,有幾個頗深的腳印。「可是,這腳印就如同完全不懂武功的人留下的一樣。這就奇怪了。」
「這腳印好小啊,好像是女子的呢。」方慧汀望著那腳印道。
「不錯,不過這也可能是凶手在故布疑陣……糟了……」雲寄桑突然身子一震,縱身躍出,落在任自凝的屍體邊查看了一陣。「錯不了,可是現在……糟了……」他喃喃地道。
「寄桑?阿汀?是你們在那裏嗎?」顧中南的聲音自對面林中傳了過來。「顧先生,快點過來!」雲寄桑高聲叫道。人影一閃,顧中南已飛身而至。
他的目光一觸地面上的任自凝和那一堆紅葉,頓時一愣,臉上露出驚駭的神情:「任幫主他……」「顧先生,你陪阿汀留在這裏,我有些事要去看一下。」雲寄桑急急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方慧汀堅決道。實在不能再拖延,雲寄桑只好向一臉驚愕的顧中南拱了拱手,拉著方慧汀再次沖入濃霧中。
第二節
顧中南目送兩人遠去,俯下身子,在任自凝屍身旁仔細察看了一陣。然後緩緩搖頭,歎息著站起身來。他又望望雲寄桑和方慧汀去的方向,看看地上的任自凝,開始憂心忡忡地踱起步來。
一個輕巧的腳步聲自林中響起。「誰?」他警惕地大聲喝問道。「是我呀,顧先生麼?自凝和你在一起嗎?」一個嬌柔動聽的女子聲音道。
「任夫人!」顧中南驚道,忽然想起什麼,大聲道:「任夫人,請先別過來。」「怎麼?難不成顧先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麼?那樣的話,小盈倒更要見識一下了。」隨著盈盈的笑語,容小盈打著一把青色的紙傘,自林內緩步而出。顧中南黯然歎息了一聲。
容小盈眯起眼笑望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地上。笑容凝結,手一松,青色的紙傘翩然落地。「自凝……」她輕喚一聲,身子一晃,便暈倒在地。
顧中南心中暗暗叫苦,不禁有些埋怨將他留在此處的雲寄桑來。
「雲大哥,我們是去哪裏啊?」方慧汀隨著雲寄桑向前飛奔,一邊氣喘籲籲地問道。
「還記得那腳印麼?那腳印是在任幫主受到襲擊時所站的方位的側面!」
「那又怎麼樣?」
「也就是說,那不是凶手的腳印!」
「什麼?」方慧汀一頓,停了下來。
「那是另一個人的腳印!也就是說,當時還有另一個人在場,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雲寄桑臉色蒼白地道。
「不會武功的女子?」方慧汀喃喃道。
「不錯,最有可能在這附近出沒的不會武功的女子只有一人,那就是啞妹!」雲寄桑大聲道。「我們快走!」方慧汀再不多話,領先向前奔去。無須雲寄桑提醒,她深深地知道對不會武功的啞妹來說,無意中看到凶手的相貌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
現在離得最近的就是任自凝夫妻住的沁梅居了。他們推想,啞妹在目擊真凶殺人後,最大的可能就是就近找人。可當兩人進入沁梅居內,卻發現裏面靜靜地,空無一人。雲寄桑的額頭不禁冒出了細細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