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香煞

楊叛 作品 第 26 頁 / 共 2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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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鐵鴻來抱著奄奄一息的胡靖庵,聲嘶力竭地呼喚著他的名字:「靖庵!靖庵!不要離開我!我不許你離開我!你聽到沒有!我不許!」原本神色鎮定的他淚如雨下,完全失去了一代高手的風範。

「莊……莊主,我……我不後……悔……」說著,鮮血汩汩地自胡靖庵的嘴角流出,他的身子也沉沉落在了鐵鴻來的懷裏。

鐵鴻來將他的屍身緊緊摟在胸前,失聲痛哭。

一個幽幽的身影自黑暗中緩步走出,來到顧中南的屍身前凝視,久久不發一言。

「少夫人……」雲寄桑剛剛開口。少夫人猛地側頭瞟了他一眼,飄然轉身而去。雖然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眼,可那其中飽含的恨意已讓雲寄桑說不出話來。

第十二章 真相


第一節

嫋嫋的茶香升騰著,洗雨堂的大廳中一片沉默。

中間主位上坐著雙目紅腫,神色淒然的起霸山莊莊主鐵鴻來。容小盈、方慧汀、卓安婕、雲寄桑、喬翼、薛昊等人靜坐兩旁,只是少了班戚虎和少夫人。

「一切都要從十五年前的雁蕩山逐魔大會說起……」鐵鴻來那特有的低沉聲音在大廳中緩緩響起,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悵然與感傷,「那次有人傳出消息,魔教外八堂的堂主在雁蕩聚會,他們一向負責執行魔教的外圍工作,出手狠毒,和白道的門派宿怨極深。只是因為他們身份一向神秘,行蹤詭異,白道中人即使想報仇也無計可施。這一次卻是機會來了。九大門派、各省的白道精英一共近四百人奇襲雁蕩,規模之大,可說曆代武林少有。不過沒想到外八堂的堂主們也並不是孤身赴宴,座下高手加起來也有二百人左右。這些人雖然武功不如我們,不過行動劃一,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非常不好對付。所以到最後我們也沒能占到什麼便宜,雖然幾乎把這兩百人殺光,可八個堂主中,只有浮遊仙子花問好、絕劍過千峰受了傷,其餘六人卻是全身而退。而我們也折損了將近百人,可以說是極其丟臉的一仗。」

「不錯,金大鐘生前曾經和我提起過,說當時他和冷閏章守顯勝門,莊主和白蒲、苦禪守後山。不過,好像兩邊都並沒有什麼戰果可言……」雲寄桑在一邊緩緩道。

「不錯,當時,我們的確守在後山,而且那道山脊上便只有我們三人……」鐵鴻來歎息了一聲,「那個地方山勢險惡,四處都是絕壁,所以我們估計也不會有人向這裏來。不過居高望遠,倒是可以俯覽整個後山。我們三人當時都還年輕,一個個摩拳擦掌,只等著看到附近哪裏出事,便下去大顯身手。果然,開戰後半個時辰,真的有人朝我們這裏來了……」

雲寄桑想起金大鐘的話,低聲問道:「可是遲百城?」

鐵鴻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錯,正是遲百城!這人號稱花中君,八大堂主中,他是最好色的一個,憑著暗香『如意春風』不知糟蹋了多少女子的清白。我們三人一見這個大淫魔,都是心頭火起,不由分說就沖了上去。唉,都怪那時年輕氣盛,其實只要我們躲在暗處,等他走近時再突然出手,便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了……」

他黯然地歎息一聲,沉默片刻,又道:「我們三人圍住了他,開始了一場惡戰。遲百城武功雖高,可一來他不想和我們多糾纏,只急著脫身;二來我們年輕,敢打敢拼,幾百招後他便漸漸落在了下風。誰知這時,他卻暗中施下了如意春風。這暗香無色無味,雖然不是絕毒之物。可一旦吸入,便春情勃發不可抑止,男女均不例外。等我們發覺不對時,已經著了他的道。」

聽到這裏,雲寄桑已隱隱猜出了下面的事情,心中一沉。

就聽鐵鴻來又道:「以我們當時的情形,當然不能再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遲百城從我們眼皮底下逃走。我們三個則急匆匆地去找解藥。那如意春風的藥效實在太烈,到了山腰時我們已經全身滾燙,難過得如同裂開了一般。白蒲記得西邊斷崖附近的楓林中有個水潭,我們便向那裏沖去……」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神情恍惚,顯然已深深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中,「我們跑得那麼快,兩邊紅色的楓樹就好像火幕一樣不停閃過,天地都像燃著了一般。每跑一步,我們的身上就更熱一分,我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子也越來越熱,神智也開始模糊不清了。就在這時,我們沖到了那個水潭邊……」說著,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怖之極的情形。

眾人見了他這樣子,都不敢出聲,大廳內靜得詭異。

「事後,她整個人都變得癡呆了,也不穿衣服,只是不停地唱著那首歌。我們三個的神情都像死人一樣。身為俠義中人,又都是公認的白道後起之秀,卻做出這樣的事來。雖然說是被毒物所迷,可一旦傳了出去,我們也就沒臉活了。我們還年輕,前程遠大,卻沒想到這輩子就這樣完了,都是沮喪至極。這時白蒲突然躍起一掌,將那少女打到了崖下。我和苦禪萬萬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都驚得呆了。白蒲卻顫抖著說若她不死,那死的就會是我們三人。她一個死,總勝過我們三個死。他說得沒錯,事情如果揭開,我們三個就只有以死謝罪。所以我和苦禪雖然愧疚難過,卻還是默許了他的做法。畢竟,人都是怕死的。不,比死更可怕的,是在江湖中名譽喪盡,累得整個師門和親友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尤其那時我已經是有家室的人……」

「便詐死,然後又化身為言森出現,來探察前來山莊助拳的人?」雖然是微笑著,卓安婕鳳目中的不以為然仍清晰可見。

第二節

「鐵某這樣做,的確對不起朋友,可靖庵他苦勸於我,說明查不如暗訪,我拗不過他,也只能答應了,沒想到,最終卻害了他一命……」鐵鴻來面容痛苦地扭曲,顯然,胡靖庵的死對他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雲寄桑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想起自己在那次去找胡靖庵時,聽到兩個人的穿衣聲,轉念間已明白了他和胡靖庵的關系。這一切的發生,大概便是十五年前那件事對鐵鴻來心理上的影響太大,以至於他無法再近女色的緣故吧。他黯然地想著,同時心中也明白了另一件不解的事。

「看他死前的情形,當年他和那位陸姑娘應該是一對情侶吧。他曾經對阿汀說過,有自己非常非常想救,卻終於沒能救得了的人。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陸姑娘。我想當年陸姑娘掉下山崖卻未立即死去,而是留下了害她之人的名稱,不過她奄奄一息中,沒有精力寫完鐵莊主三人的名字,而所留之言,極有可能就是神州五傑這幾個字。顧先生找到了她,發現了她的留字,便認為神州五傑是害她的凶手。否則的話,他何必又要殺無辜的金大鐘和冷閏章呢?」雲寄桑微微閉合雙眼,用淡淡的語氣敘說著,「他身在丐幫,又經常借為少夫人療病之機出入起霸山莊,本來很容易對鐵莊主下手。不過,想殺其他幾人則要費很大力氣,尤其是苦禪和白蒲這兩人極少在江湖上走動,若讓他們警覺,便再也難以得手。所以他才煞費苦心地布了這個局,把神州五傑全都引出來。」

「可是雲大哥,苦禪大師被殺的那天早上,我們明明和他在一起的啊,他怎麼能……」方慧汀輕聲問,她的眼圈也是紅紅的,顯然也剛剛哭過。

雲寄桑略顯疲倦地道:「這便是他高明的地方了。幾乎每一次殺人,都是在幾乎不可能被懷疑的情形下進行的。也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逐個除掉自己的目標。首先,他約好班塢主在醉仙樓見面,但並沒有和陸堂主一起去,而是故意告訴陸堂主錯誤的時間,然後假借替人治病為名,一個人先趕到渡頭,和白蒲、冷閏章一起上了船,伺機殺了二人後駕船駛向西邊的皋禽灣。他駛到皋禽灣,堆好紅葉,將船放開,任它隨著湖水漂向下遊。他做完這一切,正好趕到城中,等陸堂主到了,便裝作和他一起趕到醉仙樓的樣子。至於他殺苦禪大師,手法更是巧妙至極……」他睜開雙眼向上看著,似乎眼前正重複著當時那詭異而血腥的一幕,「那天晚上,他趁著雨夜趕到宗廟,用迷香制服了苦禪大師,卻沒有殺他,只是點了他的穴道,放在宗廟外的空地上,用冰蠶絲將他的身子各處關節緊緊綁住,又摘下苦禪大師的一只耳環,將冰蠶絲放長到懸崖下,用金環壓住後離開。第二天清晨,他故意去找阿汀幫他采藥,借機來到崖下。又裝作無意中發現耳環的樣子。然後麼,便借著縱身而起的時候這麼全力一拉……各位想必也知道,這種冰蠶絲在運足了真力的情況下是多麼的鋒利吧?」

眾人心中一凜,不由都想起了墳場那夜人頭憑空飛起時恐怖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