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情更怯,村子終於出現在我的視野裏了。一切都那麼熟悉,和我四年多前離開時相比,沒什麼變化,只是更蒼老了一些,我的眼睛有些酸疼,竟有要落淚的沖動。
才子明顯看出了我的心事,『啪』地照我腦袋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好福氣,雲妮兒聽說你要回來了,從一個禮拜前就開始張羅著酒菜,現在她就在咱家照顧著老爺子等你呢!今天晚上可得解解讒了!」
老遠就看見雲妮扶著老夫子和祖父站在祖屋前,我眼睛一熱,淚水就不由自由地流了下來,三步並做兩步沖到了祖父面前,祖父瘦了很多,我第一次發現祖父健壯的身軀變得這麼孱弱。抓住了爺爺枯瘦的大手,刺手的骨感讓我的心裏一陣發酸「爺爺!孫子回來啦,以後再也不走了!」我反手擦了把眼淚鼻涕,紅著眼睛笑著說。
祖父的胸背依舊挺直,祖父練了一輩子的武,性格堅強執拗,從來不願意在人前服輸,這一點我到是得到了他的遺傳。
只是我一眼就看出了祖父此時的挺直實在是勉強做出來的,祖父確實老了,七十多歲的人,頭發已經完全花白、皮膚也像枯樹皮一樣皺紋交錯,只有眼神依舊清澈而銳利。
祖父慈祥地看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回來就好!」祖父的話簡單而簡短,話中所包含的親情卻那麼深厚,我忍不住又要落淚。
「小子,還知道回來啊!」老夫子板著臉哼哼著說,盯著我的眼睛卻與他氣呼呼的話截然相反,滿眼都是慈祥的笑意。
「老夫子,這是咋了?跟誰生氣那?」我對老夫子反倒要比對祖父隨便了很多,聽了老夫子的氣話,添著笑臉給了老夫子一個熊抱,老夫子的身體情況看樣子比祖父還要糟糕,時不時地大力幹呵,呼吸間可以清楚地聽到他胸腔發出的拉風箱似的雜音。
「臭小子,這回總該給雲妮一個交代了吧!」老夫子的話除了有些沙啞,精神頭倒還十足。
這時我才有機會去看一旁的雲妮,雲妮見到我也是非常驚喜,不過卻有了幾分大姑娘的矜持;老夫子話一出口,雲妮的臉頓時變得通紅,撒嬌地輕輕掐了下老夫子的胳膊。
雲妮雖然沒有化妝但顯然經過精心的打扮,穿了件十分合體的連衣長裙,襯得整個人顯得苗條高挑。俗話說女大十八變,現在的雲妮再也不是每天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小尾巴了,徹底出落成了一個大美人,比電視上的那些明星也毫不遜色,更多了幾分淳樸,只是我反倒覺得有點陌生感。
【001 打算】
在我目光注視下,雲妮竟扭捏起來,低著頭、輕咬著嘴唇,不敢正眼看我,時不時偷瞥我一眼,祖父、老夫子那都是人老成精,無聲微笑,才子卻哈哈大笑出聲。
笑得我都有些掛不住臉了。
還是祖父拉住我的手「回去陪我們兩個老頭子好好喝點兒!」我扶著祖父與眾人向屋裏走去,而祖父也是第一次服老地讓我攙扶。
雲妮為我准備的這頓接風飯真是豐盛無比,雲妮的手藝也不是蓋的,二年多裏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飯菜,酒反倒沒喝多少,我雖然愛喝點酒,不過酒量比起祖父和老夫子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拿不出手的,到是才子和兩位老人推杯換盞,喝得興高采烈,不亦樂乎,反把我晾在一邊了。
吃到最後,我打著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悲歎食量太小,一大桌子的菜被我大風卷了殘雲,到是雲妮吃得不多,一直忙裏忙外。
桌上的三人喝得淋漓暢快無比,我撐得要命,實在喝不下去,偷偷溜到廚房幫著雲妮忙活,回來這麼長時間還沒機會和雲妮說話呢。
看著我偷偷摸摸的溜出屋子,桌上的三人都是一副奸計得逞的笑容,好象兩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笑得無比開心委瑣。
正在廚房忙活的雲妮看到我,甜甜一笑「小狼哥哥,你吃飽了嗎?」,這熟悉的稱呼頓時讓我找回了兩小無猜的熟悉。
「雲妮,聽說你開了家服裝店,生意怎麼樣啊?」我舒服地斜倚坐在高門檻上,抓過一根黃瓜邊嚼邊問。
雲妮抬頭對我笑了笑,邊洗著碗邊說「前兩年做衣服的生意好,現在買成衣的人越來越多了,我現在不光賣成衣也做衣服。」
「你自己能忙過來嗎?」雲妮這丫頭也很好強,做什麼事都不肯落在人後。
「我雇了個兩小姑娘幫忙,其實也沒什麼大事,現在進貨都是才哥去,做衣服的人也越來越少,我反倒有時間在家多陪陪兩位老人了。」雲妮臉色有點黯淡,輕歎了口氣。
我知道他是擔心老夫子的身體,我又何嘗不是一樣。
一時間找不到話題,氣氛有點沉悶,我和雲妮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還是雲妮先笑著打破了沉靜「小狼哥哥,你到縣城上班就住到店裏吧,省了還要租房子。」
「到時候再說吧。」我含糊地說,其實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實在是不太想再過那種按部就班的生活,何況做一個保衛幹事,也確實沒什麼可以幹的。實際上我是想和才子一起幹點什麼,守著大山這座寶庫,其實大有可為的。
在我回村的車上我也詢問了才子,我要工作的那家木材加工廠由於經營問題再加上伐木定量縮減,效益是每曠日下。
當天晚上祖父和老夫子一直喝到很晚,看得出祖父和老夫子今天的精神都特別好,雲妮扶他回家的時候,嘴裏還嚷嚷著要再來一碗。
不放心老夫子,我和雲妮一左一右攙扶著老夫子送他回去。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色明亮,夜風雖然有些冷,但空氣很清新,除了星點的幾盞燈光,整個村子都是一片寂靜,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離家了四年多,我貪婪地呼吸著家鄉的空氣,這種感覺舒服極了。
「爺爺很久都沒這麼高興了」雲妮笑著對我說「他身體這一年不太好,我都不敢讓他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