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全說的這個「燉油渣兒」可能很多人都沒有聽說過,就是現在的北京人都不一定知道,這可是地道的舊京城吃食,因為這個燉油渣兒難登大雅之堂,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這個油渣兒用現在的話說是標准的下腳料,就把豬板油,網油等煉制成葷油的下腳料,放入一個桶狀榨油機裏,把餘油榨出來後,形成一塊直徑兩尺,厚約半尺的油渣餅。經營燉油渣兒的小商販買了去,切成小塊,放入鹽蔥姜八角等一些作料,在大鐵鍋裏慢火燉,一直燉到湯色奶白,油渣軟糯後盛到大碗裏,淋上麻醬,散上翠綠的香菜末,最後再倒上一點紅色的辣椒油,熱乎乎、香噴噴、辣滋滋的燉油渣兒就好了,價格低廉,即果腹又解饞,深得幹力氣活的短衣幫們喜歡。
就在崇文門的門臉兒裏,路東的便道上專門有個賣燉油渣兒的攤販,人稱「油渣兒劉」,每天早上不到七點就推著平板車來這裏賣燉油渣兒,生意紅火的不得了,孟全說的就是來吃他的燉油渣兒。
李夢龍回到客房,見李庚坐在桌邊的凳子上,臉上依然有些蒼白,於是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關切地問:「李先生,感覺身體怎麼樣?」
「沒事,只是稍微有點痛。」李庚苦笑了一下,隨後帶著自嘲的口氣說:「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厚福麼,我還等著享福呢。」
「讓李先生跟在我一起受苦,感覺不好意思。」
「少爺快別這樣說。」李庚停頓了一下,接著問:「對了,剛才少爺說暫時不用出去是什麼意思?」
李夢龍於是把關掌櫃的話重複了一遍,隨後補充說:「我也感覺關叔的話有道理,萬一這個秘密真的會危及華夏民族,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少爺好糊塗啊!」李庚聽完後顯得非常氣憤,「咱們姑且不論這個秘密是否真的如關掌櫃所說,會危及華夏民族,看著自己的父母姐妹不救難道就不是罪人了,羊羔跪乳,烏鴉反哺,牲畜尚有此孝心。如果老爺太太有什麼不測,難過的是少爺,而不是關掌櫃!」
李夢龍被說得張口結舌面紅耳赤,他的心裏最怕的就是別人說他看著親人受難不去救。
就在這時,醜哥推門進來,沒有注意到屋裏倆人的表情,只顧自己說話,「要了一個炒肝尖,還有豆漿和油條,夥計說很快就給端來……」
沒等醜哥說完,李庚就打斷他說:「醜哥,少爺不想救老爺和夫人他們了。」
醜哥愣了一下,瞪著圓溜溜的小眼睛望著李庚,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少爺不想救老爺夫人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夢龍忽然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李庚和醜哥都在為自己的父母著想,而自己卻在猶豫不決。
「少爺,到底是怎麼回事?」醜哥看著李夢龍愣愣地問。
「關叔說救父親的事情由他來辦,不准許咱們尋找三合會守護的那個秘密。」
醜哥一聽也急了,「萬一關掌櫃救不出老爺和夫人怎麼辦?」
「我也是這個意思,咱們不能在這裏坐等。」李庚輕聲說。
李夢龍感覺大腦亂哄哄的不知如何是好,任何事情就怕摻雜個人的情感在裏面,牽扯到自己家人的安危,此時李夢龍真的難以作出決定。只好看著李庚問:「李先生,您說我應該怎麼辦?」
「雙管齊下。」李庚不假思索地回答,「關掌櫃那邊該怎麼辦由著他,咱們也不能閑著,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尋找那個秘密,萬一關掌櫃那邊救不出老爺來,咱們也不能看著老爺夫人他們被害。」
「對,李先生說的很對。少爺,咱們不能在這裏幹等,必須做點什麼。」醜哥也附和著說。
見倆人的態度都這麼堅決,李夢龍也不好再說什麼,他自言自語地說:「四條胡同是不能回去了,白雲觀也不能去,如果離開客棧,不僅要躲著偵緝處的人,還要躲避著三合會的兄弟們,可是京城內到處都有三合會的眼線,應該去什麼地方……」
李庚果斷地說:「少爺,咱們先離開客棧再說,晚了恐怕就走不了了,後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這麼大的京城還怕沒地方去。」
「那好,趁關叔還沒回來咱們趕快離開這裏。」李夢龍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接著對醜哥說:「醜哥,你去外面看看有沒有關叔手下的夥計。」
醜哥答應一聲急忙走出房間。
第十四章 懷疑
時間還早,客棧內的客人還都沒有起來,而店內的夥計則在忙著收拾衛生,三個人一前一後偷偷溜出了客棧。
出客棧後不敢走大街,趕緊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胡同裏,醜哥在前面探路,生怕遇到熟人。李夢龍擔心李庚的傷,不敢走得太快,用右手攙扶著李庚的胳膊,倆人並排著一起往前走。
走了一裏來地,看到前面就是胡同口了,李夢龍輕聲問:「李先生,咱們先去什麼地方好?」
「我看先去西城那邊再說,那邊認識咱們的人少。」李庚氣喘噓噓地說。
「好吧,先去西城。」李夢龍隨即叫住前面的醜哥,「趕快去大街上叫輛洋車來,李先生身體有傷不能這樣折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