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砂鍋居
就在嚴弘帥和關掌櫃商量著聯手尋找李夢龍的時候,這三個人已經來到了西四南大街的缸瓦市附近。
李夢龍和醜哥一路小跑跟在黃包車後面,倆人也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任由坐在黃包車裏的李庚帶著他們一直往前走,就在倆人累得有點疲憊不堪的時候,黃包車忽然停了下來。
李庚從黃包車裏下來,給了車錢後站在街邊等著李夢龍和醜哥趕過來,看到倆人狼狽不堪的神態,李庚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隨後迎著李夢龍走過去。
「少爺,累壞了吧。」李庚一副關切地神情。
「怎……怎麼突然停下了……」李夢龍氣喘籲籲地說,實話說他真的累壞了,一個晚上沒休息,現在一口氣又小跑了十多裏地。
「走到這裏後我忽然想去一個地方,對咱們來說一定很安全,可以暫時去躲避一下。」
「呃,什麼地方?」李夢龍急忙問。
「別急,這個地方就在這附近。」說著話,李庚用手路東邊一家飯莊說:「我想少爺一定餓了,咱們先去那邊歇一會,然後吃點東西,咱們邊吃邊商量。」
順著李庚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個迎風招展的幌子,李夢龍馬上有種饑腸轆轆的感覺,因為他非常熟悉這裏。李庚指的是「名震京都三百載,味壓華北白肉香」的砂鍋居,這家可是有著三百年歷史的京城老字號,招牌菜就是砂鍋白煮肉。
老北京流傳一句歇後語,「砂鍋居的幌子—過午不侯」。砂鍋居一天烹煮一頭豬,不到中午就會賣完,於是撂下幌子閉門不接客了,所以就有了這句歇後語,也說明了砂鍋居的紅火程度。
砂鍋居的白煮肉冬天吃熱砂鍋,搭配著白腸、白肚,俗稱「砂鍋三白」。夏季則是涼吃,切成薄薄的大片,蘸著蒜泥、醬油、乳腐汁、麻油、辣椒油等調制成的味汁,白、嫩、鮮、香,京城一絕,乾隆爺曾為砂鍋居的白煮肉禦筆親書「此乃珍饈,味之一絕」。
三個人在桌邊坐下後,店小二手腳麻利地擺上茶碗,倒上茶水,同時笑著問:「三位爺點什麼菜?」
「三斤白煮肉,要切大片,再來一個燒肘子,外加一套二十四件的小燒碟。」李夢龍不假思索地報著菜名,對於砂鍋居的菜他如數家珍,看得出是這裏的常客。
店小二聽得睜大了眼睛,這麼多東西,再加三個人也吃不下,於是好心地提醒道:「請問就三位爺,還是有其他朋友沒到?」
李夢龍明白小二的意思,催促說:「我現在自個就能吃一頭豬,趕快上菜吧。」
「好叻,馬上就來。」小二吆喝一聲轉身往廚房那邊跑去。
李夢龍隨後看著李庚問:「李先生,您說的安全地兒在哪裏?」
李庚把手舉過肩膀,用大拇指一指身後,「就在那裏面。」
朝李庚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是廚房的位置,李夢龍有點不太明白,疑惑不解地問:「您是說砂鍋居的廚房?」
「廚房後面。」
「定親王府!」李夢龍似乎明白過來了,「您是說定親王府裏面?」
「不錯,現在定親王府後花園裏住著的這個人,不僅權高位重,而且跟咱家老爺的關系還不錯,所以王府裏對咱們來說是個最安全地兒。」
說到這個砂鍋居與定親王府還真的是有淵源,准確地說砂鍋居就是由定親王府的更房發展演變而來的。清高宗第一子永璜死後,被追封為定親王。砂鍋居後面的這大片建築就是定親王府,王府最西側為更房,為王府守夜打更的役夫住在裏面。
清廷上下都恪守祭天祭祖的祖制,而且祭祀活動頻繁,每個月都有幾次。按照滿人習俗,祭祀要選用一歲以內的上等活豬為「犧牲」,選中的豬須是膘肥內滿,毛色黑亮。洗淨去皮後用大鍋白煮。王府與皇宮不同,祭祖不祭天,祭祀後分享祭肉,又叫「神餘」。撤祭之後的煮肉、菜肴等大量供品也分給府內仆役分享。定王府內的更夫們把分到的祭祀煮肉帶出府去換錢花,後來便在更房內的王府西牆上挖了個洞,每逢王府有祭祀活動時,就在此做幾筆小買賣。王府西牆外是熱鬧的市場,這裏商號多、人流大,買賣也好做。後來更夫們與王府廚師共同商量,在王府更房牆外蓋了三間房,正式開了一家專門制作王府菜肴的「和順居」。
開業之初,從定親王府內找來一口深約三尺,直徑四尺的大鍋煮肉,據說這是皇室供奉神靈時煮食祭品的神鍋。老百姓都覺得新奇,沒錢的路過看看,有錢的進來嘗嘗,這裏的大砂鍋煮肉味道鮮美獨特。日久天長,人們就把「和順居」俗稱為「砂鍋居」,而且叫響京城。時間一長,砂鍋居的名字越叫越響,和順居反而不大有人知道了。
就在三個人說話的空當,店小二已經把切好的白煮肉、二十四件的小燒碟,以及調味汁已經端了上來。這二十四個小燒碟全部是用豬的腦、耳、蹄、尾,以及豬腸、肚、肝、肺等原料精制而成,不僅色香味俱佳,而且分量足,光是這些小燒碟恐怕三個人也吃不完。
李夢龍顧不上說話,甩開腮幫子,狼吞虎咽地大吃起來,從昨天早上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吃過什麼東西,真的是餓壞了。
李庚依舊是細嚼慢咽,保持著書生的矜持,或許是受傷的原因,他只吃了一點點鹵心肝,然後放下筷子,看著李夢龍說:「定親王府現在的主人叫隋克明,是冀察政務委員會的主任委員,負責經濟委員會,少爺聽說過這位隋主任沒有?」
李夢龍搖搖頭,滿嘴是食物,含糊不清地說:「沒有,家父在外面的事情很少跟我說起。」
「這位隋主任是在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後才與咱家老爺交往密切的,少爺在家時間少,所以才會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