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姓唐女士官聽到聲音轉頭向我們看來,我措不提防被她發現了。女中尉發現有個傷員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羞澀地把目光轉移開來。
我被張廷玉推了一下,頓時語無倫次地說:「沒,沒幹什麼,在發呆呢。」被女中尉發現我盯著她後我再也不敢回頭,黑暗中感覺自己的舌頭發幹,手心也涔出汗來。
張廷玉狐疑地看看我又抬頭向女中尉看去,然後扭頭沖我露出了狡詰的微笑。
被看破行徑後我悄悄朝張廷玉使了個鬼臉。張廷玉趴在我耳邊小聲說:「好漂亮啊!」
雖然沒有看著女中尉,我仍能感覺到她的局促。一會兒,女中尉起身悄悄離開了坑道。
目送著她美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忍不住回頭問道:「這個女中尉是哪個部隊的?知道嗎?」
「不太清楚,不過這個受傷的戰士是41軍摩步121師2旅旅屬電子戰部隊的士兵。」張廷玉答道。
「41軍摩步121師2旅,姓唐。」我心中默念著。
深夜,當我躺在床上回味著傍晚奇妙的偶遇不僅苦笑起來。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我居然對漂亮的女中尉胡思亂想!在滿是小夥子的軍隊裏這麼好的姑娘肯定有一大堆人在追,也許她已經有男友了,也許早就結婚了。不管怎樣,我這30出頭的四眼瘦田雞是不可能有機會的。算了,不去想她。
整個晚上我的腦海中仍在翻騰著女中尉那張令人心醉的面容,我失眠了。不知為什麼,每當女中尉的影子出現的時候總是讓我想起「天鵝湖」的優美曲調。
在出院前的三天我有空就往張廷玉的病床邊跑,希望還能在此遇見她。可惜,兩次我都與她失之交臂。
明天就要出院了,我和江淚忙了一天,整理東西。晚上,我又來到張廷玉哪兒最後一次陪他。當然也為能再見上那位美麗的女中尉一次。
「你明天就出院?」張廷玉顯然很不樂意看見老朋友離開。
「是啊!不過你也不用難過。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我笑著說道。
「唉!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張廷玉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小張,你家還有人嗎?現在在那裏?」為打破沉悶的氣氛我問道。
「有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他們。都在西安。」張廷玉說道。
「你會吹口琴嗎?」張廷玉突然問我。
「當然會!怎麼,你有。」我笑著答道。
「這是蘇秦留給我的。」張廷玉從衣服裏掏出一支回聲口琴。
我拿著口琴,半響沒有做聲。
「會那個《黑名單上的人》的主題曲嗎?就是蘇秦吹的那首?快吹給我聽聽。」張廷玉見我點頭就開始催我。
我用口琴的低音區開始傾訴這首憂傷的曲子。
這是首屬於夜晚的曲子,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我只聽一遍就深深地被它所打動。那是一個孤獨的年代,我喜歡一個人在夜晚獨自爬上樹靜靜地用口哨吹這些憂傷的歌。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重新回憶。
在幽暗的坑道裏低沉的曲調在慢慢地漂流。戰士們停止了輕聲的言語,都在靜靜地聽著。這是個殘酷的戰爭年代,能夠在這裏聽到音樂可是個不小的享受啊。
「再來一首吧!」聽完,張廷玉開始央求我吹別的歌。
「我只會外國的,可以嗎?」我說道。
「只要你覺得好聽就行。」張廷玉開始催促了。
我在腦海了一首首地找著那些憂傷甜美的曲子,從歸蘇蓮托、綠袖子……,整個晚上我都在給戰士們吹著。
早上天沒亮我和一起出院的江淚跟著十多個傷愈出院的戰士一起出發了。我們徒步穿過蜿蜒的坑道前往距離醫院兩公里的部隊傷愈官兵報名地點。太陽沒有出來,山間的坑道出口都被江南五月的春霧所籠罩,新鮮而又濕潤的霧氣不時隨風從坑道口飄了進來。大家都貪婪地吸著霧氣。在醫院呆了十多天,大家看來都憋壞了。
報名站的軍官們已經在那裏等候,我們一到就開始忙碌地登記。
「你的士兵身份牌還在嗎?」一個年紀大約四十歲的軍官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