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告訴你了。冰蟲母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只有下毒一種用法。」蘭默笑吟吟的解釋道,「它還能快速分裂繁殖,能夠在幾句話的工夫,以你的血為原料,複制出一大批實體化的腐心冰蟲…算算時間,現在你體內大約已經有兩只小冰蟲了。」
妖馬的臉se變得灰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越來越冷,已經無力將珍貴的血液壓向全身。此時的妖馬,就連動一動手指都顯得如此吃力。
「啊…」大漢猛然爆發出一陣非人的慘叫,勁風咆哮,血光飛濺,一條人影飛一般射了出去。「兵解化妖」也是天鬼宗的一門絕技,只要付出足夠的生命力,便能夠在短期內治愈外傷並完全解除毒、咒、術的效果。
蘭默搖頭苦笑。妖馬確實和笨笨的妖虎不同,他不但有著與外表不符的精明,還有野獸一般的心狠手辣,對敵人,對自己…眼看著冰蟲入體,妖馬竟然硬生生將整條右臂扯裂,丟在地上轉身狂奔。
蘭默撿起地上的斷臂,低聲呢喃幾句,附在手臂上的青銅骸靈便乖乖的脫離了沒有生氣的肢體,現出本相。青銅骸靈是中等妖鬼,與普通的枯骨有幾分相似,但通體都如青銅一般無二,無論是戰力,還是附體之後的效果,都非常實用。
「妖馬呀妖馬,先送我一個冰蟲母,又送我一具青銅骸靈,你對我還真是照顧。」蘭默邪笑道,「不知道下次見面,你會給我帶來什麼好東西…我們走。」
沒事喜歡和自己的妖鬼說話,蘭默恐怕是整個帝國獨一無二的。眾所周知,妖鬼與術者之間只有靈魂的聯系,它們根本聽不懂主人的語言,蘭默這是十足的對牛彈琴。
但蘭默似乎仍然樂此不疲。他一邊走,一邊逗弄著趴在掌心的小冰蟲,時不時還和身邊搖搖晃晃的青銅骸靈說兩句話。冰蟲眨巴著圓溜溜的小眼睛,時不時在他的掌心翻來滾去耍寶,若不是知道它的大名,多少人會以為它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寵物呢?
通州,田氏銳鋒商號內,田雯雯一行人安然無恙的坐在寬大明亮的會客室內。
事實上,在不久之前當銳鋒商號的鐵衛們突然發現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和若幹名二流傭兵懶洋洋馳向銳鋒的大門時,他們甚至想動手攆人。但是,當田雯雯那張清秀明麗的小臉從車簾後顯露出來時,所有人都被嚇呆了。
誰會想到,銳鋒默認的新任繼承人,竟會以這樣近乎寒酸的排場出現。單看田雯雯身邊的幾個傭兵,除了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或許算得上二流好手,剩下的四個家夥顯然只是普通水平的傭兵。想到田雯雯在幾天之前剛剛經歷過一次刺殺,竟然還如此大膽,這不得不讓商號成員佩服田小姐的膽略。
無論何時,田雯雯永遠是一副淡雅賢淑的派頭,這位未來的商號領導者,輕輕拈著碧se的明瓷茶杯,低眉斂首一邊品著茶,一邊娓娓回答著商號長老會的問候。
此時此刻,商號的長老們大多數已經確認了田雯雯領導人的身份,只需要一個堂皇盛大的儀式向世人宣布這一切,田雯雯就將正式行使商號領導者的權威了。因此,他們的問話大多是溫情的問候,用恬淡隱晦的語氣向田雯雯表達他們的友誼…這顯然是大多數商人和官員的必修技能。
小貓和琴兒早就對這些羅嗦的家夥不耐煩了,琴兒尚且顧忌禮數,只是靜靜的站在田雯雯的身後低頭不語,謹慎的警惕著周圍,而調皮的小若若早已忍不住扭動身體,不安份的動個不停,桌上的杯盞壺碗無一例外都成為小貓的玩具,引得商人們一陣側目。
當商人們恰如其份的表達了他們的敬意和親近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可想而知,要成為商人中的領袖人物,是需要多麼巨大的耐心和耐力。
當最後一個商人離開會客廳之後,早已忍耐不住的若若終於尖叫著撲進田雯雯的懷裏,大聲撒嬌道:「田姐姐,你每天都要見這麼多討厭家夥嗎?若若不喜歡他們,若若餓了,若若想要玩。」
琴兒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一把將小貓扯離田雯雯的懷裏,嗔怪道:「別鬧了小調皮,田小姐是商號的總長,你要有禮貌。」
田雯雯溫柔的一笑,撫著若若的長發輕聲道:「我也很羨慕若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隨心所欲心口如一。但我不得不像現在一樣,耐心的應付全無必要的應酬,這是我身為田家後裔的責任…好了,若若,琴兒,我們去吃點東西吧,若若想吃什麼?」
「烤羊肋,三分熟的牛排,生魚片,若若要很多很多!」小貓高舉著小手,歡快的叫道。
「好的…琴兒,蘭默呢?他早該回來了。」田雯雯轉向琴兒,問道。
「我也不知道。」琴兒眉眼間掩不住一絲憂慮,輕聲答道,「蘭默不會有事的,他是出了名的活泥鰍,曾經多少次從難以想像的強敵中間安然逃脫。這一次,他也一定會安全的。」
「不用擔心蘭默哥哥啦。」若若插話道,「就算最厲害的獵人也抓不住他這只大狐狸。我們只需要祈禱蘭默哥哥不要欺負他的敵人就好,不用擔心會有人欺負他。」
「你們對這個小家夥很有信心嘛。」田雯雯掩著嘴微笑道。只是這一瞬,這位總是淡然嫻靜的少女突然如此明豔動人,仿若那雪曇花突然在夜深人靜時綻放一般,美極,卻少有人有福氣欣賞。
蘭默其實早就到了城裏。此時此刻,少年正安然端坐在通州城內的一間小旅店內,面對一整桌熱氣騰騰的席面大快朵頤。
由整只小牛全身上下的精肉內髒制成的菜se加起來足有一百多斤,足夠十條大漢飽餐一頓,很難想像,蘭默這個略顯瘦弱的少年,竟然頭也不抬的將整頭牛吃得精光。
蘭默無奈的拍拍鼓鼓的肚皮,歎氣道:「原來邪道士是個如此辛苦的職業,難怪嚴獨老兒的手下全是彪形大漢,只有我一個是可憐的瘦弱少年,唉…」
以百鬼夜行咒為代表的邪術,通常是以自身精血為引,召喚九幽的妖鬼降臨世間為術者的劍與盾,因此,邪法術是要消耗術者大量的生命能量的,而不是五行術士們常用的五行之力。也正因為此,無法與五行之力溝通的蘭默,才能憑借自身強化的體質使用邪法的力量,事實上,這是蘭默想要強大起來唯一的選擇了。
當然,過度消耗的精血最大的後遺症,就是蘭默的飯量變得異常恐怖…尤其是當蘭默修習百鬼夜行咒之後,他自信自己能吃得下一頭五百公斤的整牛。
冰蟲母忽閃著圓溜溜如嬰兒一般的大眼睛,趴在飯桌上,時不時的扭動胖乎乎的身體,那可愛的模樣和它惡毒的名聲實在很難讓人聯系在一起。而剛剛被收伏的青銅骸靈,正木訥的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空洞的頭骨似乎在注視著冰蟲,堅硬的下頜發出微微的金屬敲擊聲。
「我說銅頭,你就不能像小冰一樣安靜一會嗎?」蘭默打了個飽呃,輕斥道。顯然,青銅骸靈還沒有聰明到能聽懂人類語言的地步,它仍然繼續不規則的開合著嘴發出哢哢的聲音。
蘭默無奈的苦笑。他試過很多次了,冰蟲母能聽得懂他的語言,而青銅骸靈則必須用主人與妖鬼之間特有的方式命令它,這樣一來就少了很多樂趣,蘭默直到此時才發現自己對於調蟲弄狗有特殊的喜好。
明知沒有用,蘭默還是敲打著銅頭的金屬腦殼教訓了它幾句。教訓完銅頭,又逗弄了一會小冰,蘭默便再一次開始修習百鬼夜行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