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大海難

懷舊船長 作品 第 23 頁 / 共 2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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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洪文光看上去絕不窮。他穿一身筆挺的毛料西服,一根鮮紅的領帶,加上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使他看上去像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蕭邦進去後,直接說明來意,洪文光馬上甩了手中的牌,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同他握手,然後將他領進了一間裝修得很精致的辦公室。

洪文光很直率,在認真地聽完蕭邦的來意後,深思了一會兒,說:「這件事雖然過去了兩年,但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我想問一下蕭記者,都過去了兩年了,這還能算新聞嗎?」

「我們主要是想做一個『12.21海難兩周年祭』的深度報道,一是緬懷那些死難者,二是為了提醒有關航運管理當局和民眾重視水上安全。現在離春運時間已經不遠了,我們周刊有義務這樣做。」

「好吧。」洪文光將門關上,點了根煙,開始了講述。

「您也看了,其實我開這家店主要是將東北這一帶的貨運到江蘇一帶去銷售,並不是坐商。每年,我至少要運**十卡車貨到江蘇去。但通常是由我們的夥計押貨。兩年前12月21日這天,我有一車重要的家具要運到老客戶那裏去。因為對方是老朋友,我決定親自去一趟。在中午一點左右,我和司機就已經裝好了船。我坐的是最頂層的二等艙,司機小王在三等B艙。應該說這條船很幹淨,房間也很舒適,還能看電視。

「我上船較早,剛開始我的房間裏沒有人,我就坐在床上看電視。開船後大約十分鐘,進來了一個穿皮衣的年輕人,將行李放在對鋪的床上,就關門出去了……」

「是個什麼樣的人?請講得詳細些。」蕭邦注意到,以前關於洪文光的報道裏沒有這個年輕人,無非是講述了一些自己落水後的驚恐感受而已。

「三十一二歲吧,這很重要嗎?」洪文光平靜地問。

「很重要。因為這個人很可能是我的一個朋友。」蕭邦說。

洪文光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半晌才說:「你的這位朋友是不是瘦高個,戴著一幅眼鏡,山東口音,姓葉,叫葉雁鳴?」

葉雁鳴?葉雁痕的弟弟?蕭邦只覺心頭一震。這個意外的收獲使他簡直就要跳起來。但他還是輕描淡寫地說:「也不是多麼鐵的朋友,他是我同學的弟弟,失蹤兩年了。我只不過是想替我的老同學證明一下,他是不是還活著。」

「唉,蕭記者,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他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洪文光的眼睛望著窗外,「我是親眼看著他掉進海裏的。他……他為了救我,獨自走了。實際上,活著的人應該是他……」

葉雁鳴救了洪文光?可是媒體對洪文光以前的采訪中,怎麼沒有提到這個葉雁鳴?蕭邦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

「也許,你在想為什麼以前我沒對媒體說過是吧?這件事壓在我的心頭整整兩年了,讓我受到了良心的譴責。我睡不好,吃不香。因為,我應該將我的救命恩人向大家講出來,他是個英雄啊!」蕭邦看見,這個東北漢子的眼睛裏不知何時居然有了淚光。

「那以前為什麼不對媒體講呢?」蕭邦接著問。

「因為……因為我未能完成他的遺願……」

「什麼遺願?」蕭邦壓抑著自己的激動,但還是忍不住繼續追問。

「我還是從頭給你講起吧。」洪文光再次燃了根煙,接著講述。

「剛上船時,我不知道他叫葉雁鳴。他出去後半天才回來,見我坐在那裏看電視,就主動跟我打了聲招呼。我們互相通了姓名,閑聊了些天氣、新聞之類的話題。後來,後來船身開始劇烈地震動。他正站起身,突然有人敲門。我開門一看,是一位中年人。葉雁鳴見了他,顯得很恭敬的樣子,叮囑我不要慌張,然後就跟著那人走了……」

「你說那中年人是什麼模樣?穿什麼衣服?說了些什麼?」蕭邦心裏又一震。這個中年人,莫非就是蘇浚航?

「他大約三十**歲吧,國字臉,顴骨很高,戴一付眼鏡。穿什麼衣服?好像是一件皮大衣,黑色的那種,記得不太清了。他什麼也沒說,領著葉雁鳴就走了。我猜想葉雁鳴就是他的手下。反正他們這一走,我就沒再見過這個人。」

「那你再見到葉雁鳴是什麼時候?」

「那時船都沉了。風浪很大,我掉進水裏後抓住了一塊木板,在風浪裏漂浮著,我喝了幾口海水,頭昏腦脹,只好聽天由命了。這時,一個皮筏子被浪頭打了過來,上面坐著一男兩女。我一看,那男的有些面熟,卻不料他大聲喊著我的名字,並拼命地劃著水,向我這邊遊過來,把我拉上了皮筏子。我吐了口海水,才看清他就是葉雁鳴。

「我們都渾身濕透。那兩個女的,一個二十多歲,一個三十多歲,都驚恐的睜著眼睛,看來是被突如其來的災難嚇傻了。葉雁鳴顯然是受了傷,臉上全是血。他上身只穿著一件毛衣,而把皮衣脫給了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凍得直發抖。我們誰也沒有說話,隨著皮筏子漂移,靜心地等待著救援的船。然而過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等到救助。突然,巨浪滔天,我們的皮筏子在惡浪中無法承受四個人的重量,眼看就要沉下去。這時,葉雁鳴作出了決定,他咬緊牙關,嘶啞著嗓子對我喊:『老洪,我拜托你了,照顧好她們,我要走了……』然後,他突然松開了手,一翻身掉進了海中……」洪文光講著講著,淚水漫出了眼眶,良久不語。

「他沒有再浮起來?」蕭邦似乎被感動了,心有不甘地問。

「風浪很大,四面又沒有船只來營救,水溫在零下三四度,他又受了傷,怎麼會浮起來?況且,他是為了我們的生還做出的決定,他是將生的希望留給我們了呀!」洪文光用手抓扯著頭發,悲痛到了極點。

「那後來呢?那兩位女士獲救了嗎?」

「這就是我一直不敢講葉雁鳴的原因。我對不起葉雁鳴啊!那兩位女同志,一個勁地哭,我那時體力全失,又悲傷過度,根本無法幫助她們。這時又一個惡浪打過來,我失去了知覺……等我醒來時,我已躺在漁民的家裏了。皮筏子不見了,那兩個女同志也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我是被海浪沖上岸的,碰到了沿岸搜救的漁民,才保住了這條命。」

蕭邦看著這位淚流滿面的建材商人,想找出幾句話來安慰他,但又不知說什麼好。他知道今天的收獲是巨大的,至少他知道葉雁鳴的確死了。因為,他手裏掌握的第一手音像資料可以向葉雁痕證明。

十分鐘後,洪文光送走了這位陌生的訪客。然後,他變戲法似的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小小的錄音機,摁了一下倒帶鍵。

聽著磁帶沙沙的聲響,他拿起一把梳子,輕輕地梳理被他手指弄亂了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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