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關東異志

 扯皮大爺 作品,第13頁 / 共11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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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膠澳-第五章 激戰(一)


第一章 膠澳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

語出荀子《天論》

光緒三十年的天空是晦暗的,這本不是一個秘密,但我卻從沒想到,那天竟晦暗得如此之黑。

自通道而出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了。在這幾日裏,每每有些許空暇,我都會不經意地想起夢蓉的音容笑貌,憶起她的嬌蠻和體貼。我聽從燕叔臨終前的勸告,在離開雲南之前,喬裝改扮進苗寨與她父母見了最後一面。

白發人送黑發人總是很淒然的,所以我臨時改口說夢蓉這次隨軍有功,被總兵重用,人已隨隊抵至中原,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二老起初對我的話很是懷疑,但從我掏出三千兩銀票開始,他們就不再贅言了——畢竟,這兵荒馬亂的年代,十兩銀子有夠養活一整家好幾年,而三千兩銀子差不多連個知府都能買來。人與銀子無仇,任誰再怎麼喜歡撒謊,也不會拿幾千兩銀子開玩笑。

揮別了二老,我又喬裝改扮,去市井之間打聽一下李文昌父子的下落。不出所料,禿子和矬子兩人到現在還沒回府。按最壞的打算,他倆被困在林中已經六七日了,不是被人熊舔了,就是落了個麻達山饑困而死的下場。我長歎了一聲,稍稍打點了行裝,直向滇北進發。

橫跨中原的旅程並不輕松:我連騎帶走,曆經六個多月,途徑兩廣、直隸諸省終於抵達山東,開始向膠州灣方向開進。

「愈鄰近海濱,形勢就越亂;愈深向京師,災民就越多」,這是自雲南一路給我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象。自妖婆慈禧垂簾聽政伊始,幾十年內,華夏王者之氣漸微,領土屢遭外夷侵占,政務資財千瘡百孔,亡國之態已露無疑。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光緒三十年的山東,是一個多事之秋:自打七年前的十月廿日,膠州灣事件以三聲『烏拉』○1草草收場之後,山東全境就名正言順地成了德軍的直屬轄地。苛捐雜稅自不必細說,就連天公也不作美,三年的旱蝗大災讓山東屍橫遍野,腐氣熏天。以前在豐收時節無人理會的馬齒莧、香椿芽等野菜,現在全都變成了難得一見的珍品。更有甚者,許多地方草薅○2光了,嫩葉和樹皮也成了充饑者的上上之選。

膠州半島的老龍口海港人聲鼎沸,但其中的十之八九卻不是往來販貨的客商,謂何?原來跨過了黃海灣,對面就是遼西大連的旅順口。自九年之前《馬關條約》簽訂以來,諸列強無不對清廷的軟弱作風摸得一清二楚。為限制羽翼未豐的曰本擴大,在《條約》簽訂六日之後,俄、法、德三國以『友善勸告』為借口,強迫曰本將遼東屬地歸還給中國。自此之後,日俄之間矛盾沖突不斷,任誰都不想輕易丟掉旅順口這個咽喉之地。


  

狼終究是狼,任其外表如何光鮮,其行動也是要被食色性這些原始的欲望所支配的,更何況中國是一塊兒何其豐嫩的肥肉!摩拳擦掌之後,終於要劍拔弩張,躍躍欲試了。

慈禧老佛爺還是那麼地賢明,那麼地喜歡息事寧人。思考再四,她終於鳳爪一揮,再降一道口諭說:「日俄要戰,就由他們去罷。我華夏子民,曆來喜好和平,此次亦當嚴守中立,並應立即劃歸交戰範圍,以防戰火再蔓京師」,瞧瞧,自八國聯軍進京的幾個年頭之後,這女人長了多少見識?

於是乎,遼西的總兵官撤了,吉林的巡撫開始對日俄的增兵過境睜一眼合一眼。旅順口在短短的數月之內囤積了大量的軍火和兵力,就等著導火索被誰點燃,好殺對方個人仰馬翻。在這種威脅之下,黃海內的所有官方運營的商運漁船全部停工,只剩下少數私人漁船冒著生命危險,以偷運難民過海來賺得些許活命錢兒。

然而現在,就連這點兒活命錢也賺不來了。日俄戰爭不僅斷了船家的財路,更是斷了逃難人的活路。曆來闖關東的山東人只有兩條路可走:浮海與陸行。倘若以水路由膠東最北的蓬萊出發,行至膠東之南的鐵山島,再由煙台經威海駛往旅順口,其直線行程只有九百餘裏;但若轉走陸路,環繞渤海由膠東半島轉向遼東半島,其路程就可達到五六千裏之巨,這對任何一個衣食無著的難民來講,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雖說老佛爺的做事風格一向是胳膊肘往外拐、吊炮往裏揍,但庚子事變的餘威仍然燎得她心神不寧。俗話說:『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從義和拳起義一事裏慈禧太後悟到一個結論: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更何況是拿著鍬鎬的農民?,當人失去得無法再失去之時,他們就會放棄膽怯,不顧一切地為生存而戰。

而成千上萬的災民聚在一處顯然是極其不妥的:往好處說,如此的頹相倘被外國人看見則有失國體;往壞處說,萬一這群暴民真的餓急了,不要命了,哄搶了哪國的使館,一屁股的屎她唯恐擦也擦不下去。所以考慮了再三,她最終決定趕在日俄動手之前,在膠澳○3的老龍口之前,以朝廷和神佛之名,動用官船,將山東的難民有多少算多少,全都送入關東去。

六月的天氣正是將要變熱之時,海島濕潮的天氣為風寒疾病提供了天然的溫巢。渤海沿岸一帶都是一派病煞之氣,怨天歎氣之聲不絕於耳。闖關東的隊伍當中,不乏有病死在路上的冤死鬼,往往一個五口之家經歷這麼一折騰,能徒步活著走到關東的,就只有一兩個人。

老龍口的客船只剩下最後一趟,而岸邊的災民卻聚得遍地連天,無邊無際。膠澳的總兵官請示了巡撫,從衙門裏臨時調了兩千精兵來維持秩序。帆船只剩下六只,每只最多可乘座三百人,數萬的難民為了搶到這一千多個位置爭破了頭顱:哭聲,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兩千名官兵拿著衙門裏審犯人的板子橫在碼頭兩側,一個一個地數著人頭兒。

「哐……」,頭船上的銅鑼聲響起,維護現場的官兵齊齊將木棍橫了過來,抵住了如潮的人流。我就混跡於這些難民之中,身子也被後邊湧得左搖右晃。


  

「老爺,您就放我們一條活路吧」,隊伍的前排,一名衣衫襤褸的白須老翁近乎哀嚎地懇求道。

「行了,行了」,為首的小頭目不耐煩地晃了晃頭,「富貴在天,生死有命,朝廷有規定,每船三百,不多不少。沒上去的,想其他的命轍吧」

「官爺,官爺……」,老者的妻子跪倒在地,拽住小頭目的腳脖子道:「俺們要是趕不上船,這一把老骨頭就算交待在這兒了,」

「交不交待的,與我又有何幹?」,小頭目一腳蹬開老婆子,忿忿地罵道:「說什麼來著,說什麼來著?就是一群刁民,枉費老佛爺一片佛心,還念著你們的安危給出船,依我看哪,全都是白扯,還不如一開始就撒手不管了,還能鬧個清淨……」

剛說到這兒,那老婆子用雙肘爬行,再次抱住小頭目的小腿,嗚咽之聲從她的喉嚨裏陣陣地傳出來。

「你她娘的還不識抬舉了?兄弟們,給我打,狠狠地打」

「慢著」,我實在無法忍住心中的怒火,從後排站了出來。

「誒呦?」,小頭目的八字胡往上一撇,「你一個小半拉子○4,還要出頭充好漢不成麼?」

「官爺」,我朝他一抱拳,「您不拉他們也就算了,幹啥還要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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