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管事兒的,你聽清楚了,俺就是打傷你們的胡老三。俺同意繳械投降,但你們必須得答應俺一個條件,放了院裏這些參客,讓他們平平安安地離開山東。同意的話,給俺一個回信,俺現在就開門受降;倘若不同意,你們就沖進來,俺跟你們奉陪到底」
回答我們的,是死一般地沉寂。
胡老三忙命一幹參客躲進韓老爺子家屋裏,留我和洪屠戶兩人藏在院裏觀察情況。靜了好大一會兒,外頭終於傳回母豬龍的回話:「院裏的人聽著,我們同意你說的條件。你們現在先把槍下了,順著門樓頂上扔出來」
洪屠戶摸了摸自己後腰揣著的土槍,瞅了胡老三一眼,胡老三默聲地點了點頭。
「嗖,嗖,嗖」,三只鐵槍順著大牆飛出院外。
「行啦,現在你們在裏頭把大門打開」,母豬龍繼續扯脖子喊道。
胡老三聞聽之後走上台階,「哢噠」一聲,把門閂拉開。「嘎吱吱」,木門又重新開放了。就在開放的一瞬間,幾十條長槍「唰拉」一聲,齊刷刷直向了胡老三的額頭,胡老三絲毫不懼,將雙手盤在腦後,面帶微笑地看著眼前的敵人。見院中人束手就縛,母豬龍忙令十幾個不帶槍的德國鬼子,去把胡老三和洪屠戶拿粗繩子捆上。
捆人的間隙,我走到母豬龍的跟前說道:「陳頭?事兒我可是給你辦了,你也要把持好其中的度,千萬被虧待了這兩位貴客。如果產生了什麼差池,華萊士先生可是要責怪的呦,到時候不論是你還是我,咱們倆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母豬龍半訕半笑地答道。「劉先生,平心而論,咱們私人並沒啥過節吧?說白了,大夥不都是給德皇服務的麼?我跟你透句大實話:其實這檔子事兒我們也不愛管,韓老爺子不是膠澳的納稅的大戶麼?德國人為了獎勵他,給他安了一部電話,並承諾他,無論何時撥電話求救,保安隊都必須立即出兵解圍。你看,今天的事兒辦的比較圓滿,人也到了,事兒也平了,我們就算脫離了責任。至於這人,關在保安隊和買辦處哪兒都行,您說了算」
「哦?那就先關在買辦處吧」,我應道。
「好!劉先生,我就答應你。不過這倆人武功高強,你一個人恐難押送,一會我派十個弟兄護送您回去,到了買辦處,您只需要讓老段給我開張條子,讓這裏邊的一人捎回來即可,這樣我也好和上峰交代」
「好!」,我點頭應道。
注:○1犯嘀咕:東北方言,意為心慌,思想鬥爭,怕起忌諱。
第九章 參場(三)
與母豬龍談完,德裏克撥了十個德國鬼子,押著洪屠戶和胡老三隨我一同返回買辦處。一路無話,待到家之後,我找老段開了一張公文以證交接,又賞給鬼子們好些的散碎銀子,鬼子們得令又得錢,自是心中美美,早等不及要去浸淫酒色,他們行色匆匆,醜態百出之姿暫且不提。
送走了鬼子,老段趕緊上來追問我:「先生,怎麼您溜達一趟,還帶回了好些個德國大兵?」
「唉…… 一言難盡」,我長歎一聲,將老韓家門口發生的事情簡要的和他說了一遍,當然,我與洪屠戶這層特殊關系沒有透露給他,反而將洪屠戶和華萊士說成了一對熟人 —— 買辦處的人是都懼怕華萊士的,這樣,洪胡兩人自然可以受到極品上賓的待遇,至於以後如何與華萊士解釋清楚,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俗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在華萊士尚未返回之前,我儼然成了膠澳買辦處的首席執政官。有兩名關東的好漢到此,一頓好菜好酒款待自是少不了的。傍晚十分,我提議眾人到芙蓉樓暢飲一番,但洪胡二人均言身體乏累,不想出外言歡。我推脫不過,只好叫上兩名兵痞,讓他們到外邊酒樓去叫酒菜。
酒席准備已畢,我賞給兩名兵痞一些散碎銀子,這兩人也甚是知趣,主動請辭告別,我假意推脫了幾下,就不做勉強。待兩人走遠,我把木門關上,洪屠戶和胡老三一把將我雙手抓住,三人擁在一處半晌沒有說話。良久,我苦笑了一下,說道:「二位前輩請邊吃邊聊,一會兒菜都涼了」。
聞聽此言,洪屠戶和胡老三也苦笑一聲,三人分賓主落座,開始把酒言歡。吃上幾口菜,我才發覺,兩名兵痞雖然身份卑微,但也算是膠澳本地的老饕,所叫的酒菜均是非常獨特適口:有黃海打撈的嫩皮水煮魚、有卵黃正逢鮮嫩的海蟹、有肥美多汁壇肉、亦有清淡宜人的嫩竹,可謂是葷素齊全,特色囊括。酒是最濃最烈的紹興花雕。老少三人推杯換盞喝了一個昏天暗地,一個時辰以後,地上擺放的二十多個小酒壇已空空如也。
洪屠戶越喝越高興,那胡老三也是千杯不醉,我的身體由於之前受過夢蓉金蠶的解毒,更是沒有絲毫異樣感覺,爺仨越喝越渴,越喝越樂,話題漸漸地就轉到回了老韓家院兒裏。我首先開腔道:「洪叔,在老韓家大院兒那會兒,您跟我說了與四爺去老參場子抬棒槌的事兒,當時情況危急,容不得您把話說完,現在咱們回了家,誰也不會來幹擾,就請您繼續說下去,我最受不得這奇異的事情說了一半,況且,這位胡三叔,也不是外人吧」
「別別別,你可別叫俺胡三叔」,胡老三一口菜差點噴出來,「俺才三十六,叫三哥就好了」
「他叫你『哥』,再叫我『叔』,這麼一轉的話,你不是又比我矮了一輩?」,洪屠戶瞅了瞅胡老三,又瞅了瞅我,隨之大笑起來。
「好好好,三叔就三叔,算俺撿了個便宜」,說到這兒,胡老三把臉轉向洪屠戶說:「老洪,參場子的事兒現在關東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瘋狂地傳聞了,你就講講吧,看看俺聽的對是錯」。
「嗯……」,洪屠戶點了點頭,「其實這也不是瞞人的事兒,我跟四哥在山上被麻達之後,我倆又翻回頭往那山嶺子裏頭走,行了能有個六七裏之後,前面是一大片密林子,那裏面的樹,不跟你倆舞玄,根本就不是關東有的……」
「哦?除了紅松、白樺和脆楊之外,不鹹山裏還有其他的樹?」,胡老三聽到這兒很是詫異。
「對,根本就不是這幾種」,洪屠戶說到這兒撓了撓腦袋,仿佛那天所見的景物就在眼前,「那林子裏潮得很,都是些粗枝大葉的樹木,爛樹根底下長出的蘑菇都跟油布雨傘似的,滿林子刺鼻的腐爛味兒,熏得人腦瓜都發脹。四哥瞅了瞅那些草木,轉過身跟我來說:『老洪,這裏面有幾樣東西我認得,都是南洋雨地特有的樹種,這不鹹山是大清國最冷的地方,竟然可以張這些東西,說明前面肯定藏著天大的秘密。有秘密存在的地方就有危險,你呆會趕緊掰兩根堅硬點的樹枝防身』
之後我倆就弄了兩根胳膊粗的樹枝,把前頭削尖了才敢繼續往前走。又行了三裏多地,前方的樹木生得就更加高大了,方圓二裏之內的陽光,幾乎全被樹葉給遮蔽,只留樹冠頂上的一小塊能透進一點斑斑駁駁的亮光來。我跟四哥都有點兒慌,仗著手裏拿著刺棍才敢繼續向前緩行。
又走了三五裏,透過叢林,我跟四哥依稀看見前面有七彩的亮光閃耀,我倆停下步子,扯著脖子往前觀看:那一道道七彩的亮光非是自地上冒出,而是從頭頂上射出來的。我們抬頭向上一看,我的娘啊,林子後面的半空中,竟浮空懸著一個倒扣的大碗,而那束耀眼的光彩,就是從碗裏投出來的。
我當時還很年輕,好奇心強,一心想上前去瞧瞧碗底究竟有著什麼東西。可四哥一把拉住我的衣襟兒同我說道:『此地可能是仙人修煉的神界,我聽評書說,仙人在閉關之前是要在周圍布置埋伏的,如果貿然踏入就會有生命之危。咱不妨抓個兔子野雞什麼的放進林子裏試試』,我一聽也好,就和四哥返回身,遵了半個時辰弄了只野雞回來。那野雞的樣貌我現在還記得清,稚子是深紅的,又帶了點淡綠的花紋,威風的很。
抓了野雞之後,我倆又回到那林子外頭,頭頂的大碗還在半空懸著,底下轉著七彩的光暈。我運足了氣,將野雞一把拋出三丈多遠,那野雞也蠻是靈活,在半空中翻了幾個翻,撲騰撲騰翅膀倒也沒摔怎地。進了林子之後,那雞仿佛沒有發現頭頂的大碗,反而被地上的彩光所吸引,屁股一扭,歪歪斜斜地向前走著,我跟四哥在後邊瞅著,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第22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