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第一把,沒有任何心理可以分析,簡簡單單的紅黑幾率各半而已,所以默城並沒有多想,轉過頭問樂言,「風雲閣的最低下注,是多少?」
「五千萬。」樂言答道。
默城在現實中略微皺了皺眉頭,而在虛擬空間裏,則是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遲疑地將象征著五千萬的籌碼丟了下去,「黑。」
「你的運氣似乎有點不好。」星辰笑著將瓷碗揭開,裏面露出一個紅色的合金板,「第一次就判斷失誤,這看起來可不像是好好兆頭哦。」
這是默城所熟悉的心理戰術,用語言來擾亂對方的思路,這招數默城駕輕就熟,所以並不以為意,他端坐在椅子上答道:「一個人一生只要對連續對上十次,就已經是天下第一,一次失誤又有什麼了不起呢。」
默城的話讓星辰笑了笑,「請下第二注吧。」
這一會,默城沒有那麼快下注,他開始思考了起來,但是思考了很久之後,依然沒有得出結果。原因很簡單,可供選擇的方向實在是太少了,要麼是紅,要麼是黑。
再精密的計算和推測,在這樣非黑即紅的世界裏,都顯得徒勞無功。
在這個時候,如果想要確定地知道瓷碗下面到底是什麼顏色,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看透星辰的內心。
但是,即使對星辰所有的經典賭局都爛熟於胸,但是當他真正來到這個人面前的時候,他發現他對他的了解,竟跟對一個陌生人無異——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什麼。
在這樣一片茫然中,現實中的默城搖了搖頭,再次投下了五千萬的籌碼,而他所壓的方向,依然是黑。
這種下注法顯得平庸極了,即使是最普通的賭徒恐怕也會這麼下,然而,此時此刻,默城只能這麼下,盡管這下法讓他覺得鬱悶壞了。
「真相讓人痛苦,但是真相還是真相。」星辰再次笑著打開瓷碗,裏面的合金依然是燦爛的紅色。
默城默默地看著這第二個紅色合金,老半天都沒有說話。
賭徒分為兩種,一種是按照理性和邏輯在下注,一種是按照自己的感覺在下注。
毫無疑問,默城是前者,他不可能允許自己按照自己的沖動去行為。
因此,盡管在這個時候,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押紅,但是他並沒有聽從,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思考良久之後,他掏出六個金色籌碼,這每個籌碼都值五千萬,他將這六個籌碼都下了下來,然後說道:「請把第三個到第八個碗全部打開,我全部壓黑色。」
如果每個每個開的話,那麼每個瓷碗是紅色還是黑色,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幾率。
但是六個碗同時開黑色的幾率,卻低於百分之二。
這是一個簡單的概率學的應用,也並不顯得有多高明,但是在眼下這個環境裏,這是默城以他的思考邏輯,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路。
然而結果卻是,默城再次看到了星辰的笑容,他笑著將剩下的瓷碗一個一個打開,直到只剩下最後一個為止。
「盡管發生這種情況的幾率低於百分之二,但是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對你的打擊卻依然是百分之百。」
默城的眼前再次出現了六個紅色,而耳邊響起的,是星辰充滿哲理,又顯得有些嘲諷的話語。
在這一刻,默城有一種很深的被人控制的感覺,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不該到這裏來了。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公平的賭注。」默城心想,「從賭博的對手,賭博的場所,賭博的方法,甚至到最低的押注額,我全部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如果說是百米賽跑的話,對方一開始就偷跑了三十米,我怎麼可能會贏?」
就在默城這麼想著的時候,星辰仿佛看穿了默城的心聲般,他笑著將八塊金色籌碼放回到默城的面前,「任何一個高明的賭徒都知道,賭博的勝敗並不決定於賭桌,而決定於賭桌之外。賭博勝利的秘訣,從來不是戰勝厲害的對手,而是挑選容易被戰勝的對手。這就是所謂賭徒的戰略。所以,從一開始你就輸了,年輕人,你回去吧,我跟你,算和局。」
默城低下他那虛擬世界裏那寫著問號的臉,無比沉默地盯著眼前這被退回來的八個籌碼。在這一刻,這虛擬的空間裏,竟然似乎突然有了空氣,彼此也可聽到彼此的呼吸一般,讓人甚至產生這一切都是發生在現實中的錯覺。
「時間那樣永恒,宇宙那樣浩瀚,就算基因再怎麼進化,科技再怎麼發達,我們終究也只是人類而已,又怎麼可能將一切都置於我們的雙手控制之中?」默城說到這裏,將籌碼輕輕地推了回去,「但是,如果只是因為如此就放棄的話,那跟宇宙中的塵埃又有什麼區別?」
默城這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人全部都愣住,星辰,樂言,以及托牢臉上的笑容全部都緩緩消失,各自露出不一樣的神情。
樂言是一副本該如此的模樣,托牢則是思想格外深遠的嚴肅,而星辰則是感慨之中略帶驚訝。
默城將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來,「六億,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