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浩。」沉默許久,在等待最後宣判的北川面前突然降臨了「神跡」,笑微笑著看著他,如同以往那般溫柔的笑容,柔軟的小手覆上他的臉龐,「笑不會離開浩君,笑要永遠和浩在一起。」
感到女孩子柔軟的唇貼上自己的額頭,北川的心在那一刻深深地醉了。
「笑,我去上班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北川揚揚手裏的公文包,對送出門來的新婚妻子露出一個笑容。
「嗯,請路上多加小心。」圍著白圍裙的笑溫柔地遞上飯盒,替北川再次整了整衣領,目送著他的離去。
人生原來可以那麼美好!北川走在路上,步履輕盈,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拖出……地上並沒有影子!
潔白的天花板,潔白的牆壁,潔白的床單,一堆醫療器械在明亮的燈光下發出機械的嘀嘀聲,在床上躺著的男人身形枯瘦,臉頰深深凹陷,顯然已經失去意識許久。
「真是好奇怪啊,見過不少植物人,只有這一個在臉上會有那樣幸福的表情。」負責調換床單的年輕護士一邊動作利落地收拾著東西一面向同伴說著。
「也許,他是在做著什麼快樂的夢吧,呵,誰知道呢?」年長些的那個搖搖頭,推著車離開了。
南風從窗口吹進來,蕩起床頭的吊牌,那上面是男人的照片和名字,北川浩。
博美集能讓您得到您想要的一切哦……
這個夢……您還滿意嗎?
第二十一章 變臉
姓名:顏食性別:男年齡:外貌二十多歲
職業:易千居店主住址:博美集西口街34號
讓·塞熱爾今年二十七歲,正如同大多數子虛烏有的愛情小說中所描述的那些法國男子那樣,「這個男人不僅英俊並且浪漫」!
他有一頭蓬松柔軟的亞麻色短發,那些勘可媲美上等織物的綿密發絲總是以一種無法形容的慵懶氣度蜷曲著覆蓋住讓那如同太陽神阿波羅一般陽剛的面容,隨意飄拂的額發下隱藏的是一雙比賽納河更多情的蔚藍眼眸,鼻梁自然挺拔,還有那勻稱結實如同雜志模特一般的完美身材,每一樣都是造物主私藏的珍品,但凡任何一樣都足可引起異性們集體休克的症狀,何況這一切現在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然而,現在在弗瓦索尼大街上匆匆行走的讓卻失去了與那些在街上頻頻對其行注目禮的異性眉目傳情的興趣,甚至那種曾經經過多次練習而早已習慣並進而融化到他血液裏仿佛天生一般的中世紀貴族的優雅風度也暫時被迫拋到了一邊,如今的讓·塞熱爾假使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的話,那就是氣急敗壞,盡管,這在旁人眼裏看來不過是一種紳士般小小的慍怒。
阿瑪尼的鐵灰西服此刻敞開了前襟,顯得有些零亂,領帶也早已不知了去向,餘下敞開的襯衫領口,露出讓麥色的健康肌膚,讓掏出口袋中的東方絲絹手帕像是要擦擦汗,隨即卻又失去了興致,將那上好的絹物胡亂地塞到了西褲口袋裏。白色的布料柔韌地在袋口探出半個頭,並不明白為何一向風度翩翩的主人今天竟然會失態至此。
「媽的!」讓再度吐出髒話,任他怎樣也想不到那個看起來天真單純、輕易就上鉤的所謂酒店大亨的獨生女竟然會是一名警探!他幾乎就被騙過去了!在她那雙綠色大眼睛的請求下,乖乖地跟著去了那個布滿便衣的酒館,如果不是那個下三濫的酒鬼當眾鬧事引起了騷動,現在的他恐怕早已進了警署,盡管現在順利逃脫,恐怕不用多久,通緝令就會下來。
「真***!」讓又一次咒罵,渾然不覺自己不知何時走入了一條充滿充滿東方風味的市集。一名身形矮小的男人向他迎面而來,兩人幾乎撞了個滿懷。讓忍不住破口大罵,而對方卻只是抬起壓在帽沿下的臉迅速地掃了讓一眼,頃刻又低下頭去,走遠。
然而,就是這匆匆的一眼已足夠讓讓的心跳停止。這張臉對讓而言絕對是第一次見到沒錯,但卻引起了讓神經的高度緊張。從以前開始就是那樣,對於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讓總是有種莫可名狀的敏感。只要稍微嗅一下,那種屬於黑暗中生物特有的氣息便會濃鬱地撲鼻而來,這恐怕也算是讓的一種職業敏感性,作為一名職業詐騙犯的職業敏感性!
這個世界上總是生活著這樣那樣的人,一些無聊的富人同時也是一些空虛的女人!那些人明明比別人生活得不知幸福多少倍卻總是熱衷於哀歎自己的不幸,感歎自己的落寞與不被理解,讓的工作就是接近那些無聊的女人,想法設法取得她們的信任並進而獲取她們的錢財。讓從來不認為自己在犯罪,盡管從法律上來解釋這確實可以歸入被稱作為「詐騙」的行徑之中。
讓是個孤兒,從小時候開始他就已經懂得了自己所擁有的外表將會成為他最有力的武器。在孤兒院中生活的時候,小到撒嬌向修女多要糖果,大到闖了禍轉嫁給別人,讓很清楚地知道,對於美的事物人們總是更容易放下戒備並進而被欺騙,尤其是女人。
無論是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強人還是企業大亨嬌生慣養的獨生女,讓總是有辦法讓那些女人輕易地對他臣服,死心塌地地給他錢任他揮霍,甚至於到最後將自己的全部財產拱手相讓卻還天真地相信他是真心待她們!真是好笑,每當讓看到那些女人們苦苦哀求自己回心轉意時,他總是忍不住想笑出來。要他陪過家家酒的費用可是很貴的,窮人,識相的就趁早滾開吧!
但是這樣的日子卻被那名叫碧琪的女子輕易地打破了!三個月前讓第一次在某個社會名流的酒會上見到她,當時的第一感覺是這確實是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進一步打探得到的情報是這名女子正是酒店大亨霍華德·普雷斯蒂埃的獨生女。女孩子剛滿二十歲,目前在維也納學習音樂。這幾乎就是上天賜給讓的一份難得的禮物,對於不停更換「主顧」的日子讓也已經過得有些厭倦了,或許這是個轉機也不一定。因此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讓使盡了渾身解數來討女孩的歡心,終於在第三個月得到了女孩同意結婚的回複。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成功的喜悅沖昏頭腦的讓終於發現到了情況的蹊蹺——事情的進展未免過於順利,而今天這種不祥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他半只腳踩進了巴黎警署的圈套之中,所幸抽身得早,但今後要怎麼辦?
讓盤算起身邊所有的財物,除了身上這一套價值不菲的西裝,他的手邊只有四十法郎七十五蘇,如果再算上手上這塊西鐵城的表,籠統也不過夠撐一個月,現在已經不可能回家取錢,銀行的戶口也恐怕已經被凍結,讓覺得自己現在就如同一只穿著華麗的落水狗,是遲早要被打回原形的。
「歡迎光臨易千居。」
耳邊響起突如其來的男聲,讓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是不知不覺走到什麼店裏來了。華麗的波斯地毯鋪陳在店堂的中央,在東方式絹白燈籠的映照下現出瑰麗的花紋,店堂並不大,但是在任何一個空隙的地方卻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從複活節的臉譜到東方式的古老花紋面具,讓所看到的幾乎就是一個「臉」的世界,而剛才出聲的顯然就是那名站在一幅巨大面具圖紋下身穿暗藍色錦金紋東方長袍的男子,長長的黑色發絲在他的腦後編成一個辮子,就像讓小時候看過的一部中國電影中所演的那樣,男人的五官應該並不算難看,但臉上自左眉起卻有一道猙獰的疤紋貫穿了整個臉部一直蔓延到右邊的喉部才停下,乍一看,很是嚇人。
「抱歉,我走錯了。」讓皺著眉頭說道,打算離去。
「想不想換種身份生活?」那名男子無視讓的意思,慢慢地開口,語調溫吞,「改變自己的身份,讓別人找不到你。」
讓驚訝地轉過頭來,戒備地說:「請原諒,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