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從現在開始七年內,一切維持現狀,政府政策不變,一切主要變量都按以往的表現計算——根據已有資料,獲得的最保守、也是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是:2082年將發生糧食暴動;之後,至少兩年之內,尚不會發生人吃人的現象。」
「『人吃人』!」她轉過頭,把臉埋在教授胸口。
他拍著她,輕聲說道:「我也很遺憾,懷娥。大家都沒有意識我們的生態系統有多不穩定。但這樣的結果讓我也很震驚。我只知道我們的資源在流失……卻做夢也沒想到它馬上就將枯竭。」
她抬起頭時已經平靜了。「好吧,教授,是我錯了。只有禁運了——必須實行徹底禁運。行動起來吧。讓我們問問邁克我們有多大勝算。你現在信任他了——是嗎?」
「是的,親愛的女士,我信任他。我們必須讓他站在我們這一邊。是嗎,曼尼爾?」
我們費了番勁兒,總算讓邁克明白我們是很嚴肅的,任何「玩笑」都會送了我們的性命(這台機器還不知道人類的死亡是怎麼回事呢)。我們還讓他保證,無論何人使用何種檢索程序——即便是我們的檢索指令,只要不是由我們親自輸入——他都能,而且肯定能嚴守秘密。
我對邁克的懷疑讓他覺得挺委屈,但這事太嚴重,我絲毫不敢馬虎。
我們足足花了兩個小時,編寫程序、調試程序、調整前提、研究枝節問題,最後,我們——邁克、教授、懷娥還有我自己——四個人總算完成了對這次革命的界定。大家對這個定義一致表示滿意。我們給邁克的問題是這場革命的勝算是多少;而我們對這場革命的定義如下:這是一場由我們領導的、赤手空拳對抗政府的運動,我們要對抗的是擁有整整110億人口的地球,以及地球上那些企圖鎮壓我們、把他們的意志強加給我們的家夥。另外,這次革命必須在「食物暴動日」到來之前獲得成功。這場革命中我們沒有神來之助,其間必定會有背叛、犯錯和退縮;我們之中沒一個天才,即使在月球事務中,我們也是人微言輕。教授特別明確了一點:邁克真正了解歷史學、心理學、經濟學等各種知識。
事實證明,邁克考慮到的變量比教授多多了。
最後,大家終於一致認同我們編制的程序——確切地說,應該說我們想不出任何其他的重要因素了。
接著,邁克問:「這是一個尚不明確的問題。我應該怎麼處理?悲觀的,還是樂觀的?以一幅曲線圖表示一系列可能性?分若幹幅曲線圖表示?我的朋友教授,你認為呢?」
「曼尼爾?」
我答道:「邁克,如果我擲一粒骰子,那麼幺點的幾率是六分之一。既然這樣,我就不會要求賭場老板把骰子漂在水中試它的重量,不會量它的直徑以測它的體積,也不會擔心有人朝它吹氣耍老千。我不要樂觀的答案,也不要悲觀的,更不要什麼曲線圖。只要你一句話:成功的幾率有多少?機會均等?千分之一的成功幾率,還是根本沒有機會?什麼答案都行。」
「好的,我第一個男性朋友曼尼爾·加西亞·奧凱利。」
足足十三分鐘半的時間,屋內寂靜無聲,只有懷娥扳指關節發出的哢吧聲。我從沒見過邁克花這麼長時間回答一個問題。看來他是翻遍了看過的每一本書的每一頁。我甚至開始懷疑他的系統超載了,說不定哪個元件燒壞了,要不就是控制系統出了毛病,需要做一個類似於腦白質切除的手術來清除這個問題給他造成的打擊。
終於,他開口了:「我的朋友曼尼爾,我萬分抱歉!」
「怎麼了,邁克?」
「我試了一次又一次,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成功的幾率只有七分之一!」
第七章
我看著懷娥,她看著我,我們縱聲大笑。我跳了起來,歡呼著:「萬歲!」
懷娥哭了,抱住教授開始吻他。
邁克傷心地說:「我不明白。我們成功的幾率是一比七,不是不是七比一啊。」
懷娥推開教授道:「聽到沒?邁克說『我們』。他把自己也算在我們這邊了。」
當然,邁克我的老朋友,我們明白。可你聽說有哪個月球人面對七分之一的勝算還不下賭注的嗎?」
「我認識的只有你們三個,數據不足,無法作出概率分析。」
「好吧……我們是月球人。月球人都是賭徒。該死,我們也是環境給逼的!他們把我們流放到這兒,以為我們必死無疑。可是出乎他們的意料,我們活了下來,這回我們還要再耍他們一次!懷娥,你的手袋呢?把紅帽子拿出來給邁克戴上,親他一口。讓我們喝一杯。給邁克也倒上——邁克,來一杯嗎?」
「但願我能。」邁克聲音裏充滿了渴望,「我一直希望知道酒精對人類神經系統會產生什麼影響——我猜肯定和電壓過高的感覺差不多。不過,既然我沒法喝酒,請在我的位置放一杯。」
「程序被接受。程序運行中。懷娥,帽子在哪!」
電話被嵌在牆壁內,沒有突出牆體的部分一帽子無處可掛,只好把它放在寫字架上。我們向邁克敬了酒,稱他為「同志」,是正兒八經的親吻,她吻得如此投入,如果我的大老婆在場,她肯定會氣暈過去——接著她摘下我的帽子,戴到教授頭上,給了他同樣的待遇。幸好邁克說過了他的心髒沒有問題。
最後,她把帽子戴到自己頭上,走近電話機,把嘴湊到兩個聽筒中間,親了一下:「這是給你的,親愛的同志邁克。米歇爾在嗎?」
我的天,邁克居然用女高音回答:「在這兒呢,親愛的——我太——高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