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好。一直沒有緩過來,昏迷不醒,第二天就死了——你離開的第二天。我是說你被他們抓住的第二天。沒有明顯的死因——就是死了。」戴維森打量了我一番,「你一定很堅強。」
我並沒有感到自己很堅強。只覺得軟弱的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我眨了眨眼睛,把淚水擠回去。
戴維森假裝沒看見,繼續和我說話:「你真該看看你溜走後所引起的大騷亂。老頭子緊跟著你追出去,身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把手槍,加上滿臉凶相。他本可以抓住你。我敢打賭——卻被警察抓住了,我們不得不把他從監獄裏弄出來。」戴維森咧嘴笑了。
我自己也露出了些許笑容。老頭子一身呱呱墜地的打扮,單槍匹馬地去沖鋒陷陣拯救世界——這種事,真是既英勇又傻氣。「真遺撼,我沒有看到。後來又怎麼樣了』」
戴維森小心謹慎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說道:「等一下。」他出門離開了一小會兒,回來後說,「老頭子說沒關系。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昨天發生了什麼情況?」
「那件事我在場,」他回答說,「於是我變成了這樣。」他朝我晃了晃受傷的胳膊。「我算幸運的。」他接著說,「三名特工犧牲了。真是好一場軒然大波。」
「可怎麼會這樣?總統呢?他——」
多麗絲匆匆忙忙地進來了。「哦,你在這兒呢!」她對戴維森說,「跟你說了讓你躺在床上。你現在該去摩西醫院做修複手術了。救護車都等了十分鐘了。」
他站起來,沖著她咧嘴笑了,還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我不到,宴會就開不了席。」
「好啦好啦,快點。」
「來了。」他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我大聲喊道:「嗨!總統怎麼樣了?」
戴維森停下來,扭頭道:「哦,他?他沒事——連劃傷都沒有。」他走了。
幾分鐘後,多麗絲怒氣沖沖回來了。「病人!」她說,口氣像罵人,「知道為什麼把他們叫『病人』嗎?因為你必須有耐心才能忍受他們①。我至少在二十分鐘以前就該給他打針了;可我直等到他進了救護車之後才能給他打。」
【①英語中總統是:president;病人是:patient;耐心是:patience。這三個單詞發音相似。】
「為什麼要打針?」
「他沒有告訴你?」
「沒有。」
「好吧……沒理由不告訴你截肢,移植,左臂下半部分。」
「噢。」好吧,我想我不可能從戴維森那裏聽到事情的結局了,移植一截新的肢體是件大事,他們通常會把病人關上整整十天。
我在想老頭子:昨天的大事之後,他還活著嗎?當然,我提醒自己,戴維森和我說話之前曾經請示過他。
但這並不是說他沒有受傷。我又開始套多麗絲的話。「老頭子怎麼樣了?他也是病號嗎?告訴我是不是違反了你們神聖的搪塞大法?」
「你的話太多了ll」她說。「該給你增加早上的營養了,你也該睡一會兒了。」她拿出一杯牛奶,就像變魔術。
「說,姑娘,要不我把牛奶潑你臉上。」
「老頭子?你是說部門的主任?」
「還能是誰?」
「他沒有住院,至少沒在這兒住院。」她顫抖了一下,做了個鬼臉,「我可不想讓他在我這兒當病號。」
我同意她的說法。
第十章
此後的兩三天裏,他們把我像嬰兒一樣裹在繈褓中。我不在乎,這是我多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休息。他們大概偷偷為我加了鎮靜劑;我注意到每次他們喂完我,我總要睡覺。疼痛減輕了不少,現在有人鼓勵我——應該說是多麗絲『要求』我——在房間裏做一些輕微鍛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