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道:「我剛從市政大廳來,沒時間作解釋了。上車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他又問:「市政大廳?你在說什麼?」
我說:「計劃有變,別浪費時間了,上來!」
他向後退著,我跳下車,向他隆起的肩膀抓去。可什麼也沒有,我的手抓到的只是骨頭突出的血肉之軀。他開始尖叫救命。
我跳上車,飛速離開那裏。過了幾個街區才放慢速度,重新考慮這件事。難道我弄錯了?是我神經過分緊張才會無中生有,草木皆兵嗎,
絕不會!我秉承了老頭子不屈不撓的意志力,面對事實,實事求是。收費站、太陽裝、遊泳池以及售報機旁的警察……這些事實都擺在面前——最後這一事件只能說明是偶然的巧合,不管幾率多麼低,我卻挑中了一個尚未被主人征用的人。於是我又開足馬力尋找下一個受害者。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澆草坪,樣子既土氣又過時,我有幾分想放過他,可眼下沒時間了,而且他穿著厚重的汗衫,可疑地隆起。要是我看見走廊上他的妻子,我就會放過他了,因為她穿著胸罩和裙子,不可能被主人附體。
我停下車,他詫異地抬起頭。
我重複老話說:「我剛從市政大廳來,我們需要馬上好好談談,上車!」
他平靜地答道:「進來到屋裏談,車子太顯眼了。」
我想拒絕,可他已經轉身向房子走去。當我跟上去走過他身旁時,他悄聲說道:「小心,那女人不是我們的人。」
「你妻子嗎?」
「對。」
我們在門廊停下,他說道:「親愛的,這位是奧基夫先生,我們要到書房談點正事。」
她微微一笑,答道:「當然好嘍,親愛的。晚上好,奧基夫先生。天真熱,不是嗎?」
我應聲附和,她又繼續織毛衣。我們進了屋,他把我領進書房。在這女人面前,我們倆都維持著偽裝,所以我只好以客人的身份先進屋。但我實在不喜歡背朝著他。
所以,他擊打我脖子根的時候我早有幾分提防。我打了個滾倒下去,沒受什麼傷。接著又滾了一下,停下來躺在地上。
在訓練學校,教練用沙袋狠打倒下去試圖起身的學員。我想起拳擊教練以低沉的比利時口音說的話:「勇敢的人再次站起來,結果只能是喪命。要做懦夫——躺在地上反擊。」
於是我躺著,用腳後跟威懾他,一有機會就反擊。他向後退著,我夠不著他。他沒槍而我卻有,但屋裏有壁爐,裏面撥火棒、鐵鍬、火鉗一應俱全。他圍著壁爐繞了一圈。
我剛好能夠著一張小桌子。於是我翻滾過去,抄著桌子腿向他扔過去,趁他還沒抓住撥火棒,桌子正砸在臉上,接著我就騎到他身上。
他的主人快要被我掐死了,主人垂死掙紮的同時,他本人也在抽搐。這時我才聽到令人神經分裂的尖叫。他的妻子站在門口。我跳起來又給了她一拳,正中她的雙下巴,她應聲倒下,我又回到她丈夫身旁。
抬起一個渾身癱軟的人異常困難。和讓他安靜點相比,我花了更長的時間才把他扶起來背到肩上。他真是不輕!還好我手腳利落,身體壯實。我設法將這個笨重的家夥快步拖向車子。不知道剛才打鬥的聲音有沒有驚擾到四鄰,可是他妻子的尖叫一定把那一片半個街區的人部給吵醒了。街西邊有人開門探出腦袋。但到目前為止,附近沒什麼人。看到車門開著,我很高興,趕忙走過去。
接下來就讓人遺憾了。一個討厭鬼,模樣酷似先前給我找麻煩的那個乳臭小兒,正在車裏胡亂擺弄著操縱儀。我一邊詛咒,一邊把俘虜塞到後座,然後向這小家夥抓去。他向後一縮掙紮著,可我一把將他提起來扔了出去,正撞到第一個沖出來追我的人懷裏。
這下我得救了,趁他甩丹小鬼的工夫,我猛地跳進駕駛席,來不及關門、系上安全帶,疾馳而去。拐第一個彎時好歹把門關上了,我自己也差點從座位上飛出去。接著開上一條筆直大道,好讓我抽空系好安全帶。我急拐一個彎,差點撞上一輛汽車,又繼續行駛。
終了駛入一條寬闊大道,我猛地按下起飛鍵。也許車身有幾處損毀,可我來不及考慮那麼多。等不及升到預定高度,我就費力地向東飛去,同時繼續爬升。我手動操縱空中轎車飛越密蘇裏,所有推進火箭全用上了,好讓車全速飛行。這回不顧一切的違規起飛讓我幸免一死。在哥倫比亞上空,剛發射完最後一枚火箭,我就感到車身劇烈地震動。有人發射了一枚攔截飛彈,我想大概是超高速飛彈——討厭的東西就在我剛才的位置炸開。
幸好再也沒有飛彈射來,否則我就成了活靶子,卻無力還擊。這時右舷攤進器開始迅速發熱,也許是因為車身幾乎中彈,或許是出於機器超負荷,我只能聽任它發熱,祈禱機器再撐十分鐘而不要散架。接著我駛過密西西比河,指針一擺,顯示「危險」,我關掉右舷推進器,讓空中轎車勉強用左舷推進器飛行。三百英裏是最快速度,而我已駛出紅區,回到自由人類的身旁。
直到那時我才有空看幾眼我的乘客。他還在老地方,仰臥在地板墊上,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死了。既然已經回到了自己人當中,我就無權超速行駛了,也沒理由不使用自動駕駛。我叭地打開異頻雷達收發器,發出請求行駛空域的信號,未等回音我就將操縱盤切換到自動駕駛擋。空管興許在詛咒我,把我的信號記錄在案。不過他們還是會接納我進入系統。我放慢速度,又察看了一下我的證人。
他有氣兒,不過還昏迷不醒。我用桌子砸他,讓他臉上掛彩了,幸好骨頭沒斷。我拍拍他的臉,又用指甲掐他的耳垂,但怎麼也弄不醒他。
那條死鼻涕蟲開始發臭,可我沒法處置它,只好聽任他繼續昏迷,回到駕駛席。
計時器顯示此時是華盛頓時間二十一點三十七分,還有六百多英裏的路程。我全速啟動一台發動機,徑直向白宮老頭子那兒趕去,午夜一過就會到達華盛頓。此次任務沒能完成,所以老頭子必定饒不了我,肯定會讓我留校罰站,不放我回家。
我想碰碰運氣,試著啟動右舷推動器。結果不行,可能是機器受不了了,需要徹底檢修。看來任何儀器轉得太快都會非常危險,我打消了這個念頭,試圖和老頭子接通電話。
但是電話打不通,或許是當天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顛簸太多,把它震壞了,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印刷電路板、晶體管等全套裝備都嵌在塑料裏,差不多和感應引信一樣抗沖擊。我只好把電話裝回口袋,覺得今天已經夠我受的了,不值得再為這件事大驚小怪。我轉向車上的通話裝置,按下緊急鍵,「控制台!」我呼叫道。「控制台!有緊急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