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船傘兵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 第 26 頁 / 共 7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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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說他們能脫離訓練。噢,不!只表示在自己的時間內,長官們允許並鼓勵他們玩音樂,例如晚上和星期天。還有,他們可以在列隊前進時向後倒退著走,同時演奏音樂,不用和我們走在一起。我們中很多事情都是這麼搞的。舉個例子,我們的牧師也是個新兵,年紀比我們中的大多數都要大,入伍前是某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小地方的牧師。他在布道中傾注了很多熱情。不管他的信仰是原教旨的還是其他什麼(不要問我),但他顯然有能力理解新兵們的問題。唱聖歌也很有意思。再說,星期天早上早鍛煉和午飯之間的這段時間我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樂隊成員之間有過很多摩擦,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堅持下來了。營地內有四套風笛和一些蘇格蘭制服,是一位蘇格蘭步兵團的老軍官捐贈的,他的兒子在這兒死於訓練事故。我們新兵中有一位竟然是風笛手,小時候在蘇格蘭童子軍裏學的。很快我們就湊齊了四個風笛手。技術可能不怎麼樣,但是聲音很響。你第一次聽到風笛演奏的時候,可能會覺得它的聲音很怪,一個新手的練習更會讓你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聽上去——並且看起來也像胳膊底下夾著一只貓,嘴裏含著貓尾巴,時不時咬上幾口。

但是他們能引起你的共鳴。當我們的風笛手第一次走在樂隊前排,風笛嗚咽出《阿拉曼之死》,我的頭發一下子豎了起來,頂高了我的帽子。它會使你感動,讓你流淚。

當然,拉練不能帶上軍樂隊,對他們也不會有特殊照顧。大號和行軍鼓必須留下,因為樂隊裏的小夥子必須帶上所有裝備,大家都得這樣。他們只能帶上一些不會增加太多負擔的小樂器。但是機動步兵有一些小玩意兒,我相信別的地方都沒有,例如一個比口琴大不了多少的盒子,一個小小的電子玩意兒,卻能驚人地模擬出大號的聲音,演奏的方法也差不多。長途跋涉時,一旦下達樂隊演奏的命令,每個樂隊成員都把裝備卸下,由他的同班戰友分攤,同時還不能停下腳步。隨後他跑向軍樂縱隊,開始釋放音波。

這對我們的幫助很大。

樂隊慢慢走向隊尾,幾乎已經聽不到了。我們停止了歌唱,因為歌聲會淹沒漸漸遠去的樂聲。

突然間,我意識到自己的感覺還不錯。

我想弄明白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因為幾個小時之後我們就會回到營地,我就能要求退伍了?不是。當我決定退伍時,我的確感到一定程度上的寧靜,撫平了我緊張不安的情緒,使我得以入睡。但現在是別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我看不到。

隨後,我知道了。我已經越過了我的小山峰!

我已經越過了杜波司中校信中所說的小山峰。我已經爬了上去,現在開始下山了,腳步輕松。這兒的草原就像蛋糕一樣平整,但是就在這片土地上,我曾拖著沉重的腳步艱難地向上攀登。然後,在某一點——我想是當我們縱聲歌唱時——我越過了頂峰,現在全是下山的路了。我的裝備變輕了,煩惱也被拋在了腦後。

我們到達營地時,我沒有和茲穆中士談話。我不再需要了。他卻主動要和我說話,隊伍解散時示意我走上前去。

「是,長官。」

「這是個私人問題……所以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就不必回答。」

他停住了,我懷疑他是想問我是不是偷聽到了那次他挨訓。我不禁顫抖起來。

「今天發信時,」他說,「你收到了一封信。我注意到了——完全是無意問,不關我的事嘛——回信地址上的名字。那是個在有些地方非常普通的名字,但是——你沒有必要回答這個私人問題——給你寫信的那個人是否恰巧沒有左手?」

我猜我的下巴都掉了下來。「你怎麼知道的,長官?」

「那場事故發生時我就在旁邊。是杜波司中校,對嗎?」

「是的,長官。」我又加了一句,「他是我高中時的歷史和道德哲學課老師。」

我猜這是我惟一一次令茲穆中士刮目相看,即使只是小小那麼一點點。他的眉毛向上揚了八分之一英寸,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是嗎?你真是太幸運了。」他接著說,「當你給他回信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跟他說一聲那條船上的茲穆中士向他致敬。」

「是,長官。嗯……我想他給你寫了幾句話,長官。」

「什麼?」

「嗯,我不確定。」我拿出信,念了起來:「——如果你能碰到我以前的戰友,請代我致以最溫暖的問候——是寫給你的嗎,長官?」

茲穆陷入了沉思,他的眼睛越過了我,看著別的東西。「嗯?是的。寫給我,還有其他一些人。非常感謝。」隨後,突然間,一切都結束了。他冷冷地說:「九分鐘後晚點名。但是你必須先洗澡,換衣服。動起來,士兵。」

第七章


年輕的新兵是個傻瓜——他想到了自殺。

他迷失在魔鬼的誘惑裏;他還無法感受驕傲。

但是他們每天都驅使他。幫助他逐漸進步。

直到某天早晨。他找到了全新的自我。

抹去肮髒,理清亂緒,閉上嘴。或多或少幹些事情。

——吉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