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靈轉頭看著那女人,女人正輕輕搖晃著懷裏的嬰兒,嬰兒露出甜美的笑容睡著了。
「謝謝。」女人感激涕零地看著易靈,易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跟女人寒喧幾句後便離開人群。
一路上,易靈不再像剛才那樣悶悶不樂,而是感到一陣輕松。易靈第一次體會到幫助別人的快樂,這快樂稍稍抵去喪失父母的悲痛,也抵去壓在他心頭的某種罪惡感。
從那天起,易靈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而是刻意去找那些弱小的、需要保護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他們。為此,南區的各種地下勢力注意起他。易靈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念——保護弱小,也因各種原因拒絕別人的關護。
在不斷的戰鬥和挫折之中,易靈迅速成長著,成為南區各勢力都不能小視的人,同時也因此被普通人誤解。
此時的易靈還不知道自己將來的道路,夜已深,他總不能露宿街頭。盡管不願意,他還是回家了。
易靈望那棟別墅,每個窗口裏都是漆黑一團。他歎口氣,走了進去。
易雪所看到的景象跟易靈不一樣,她看見的是上億棟一模一樣的別墅。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上億棟別墅的占地面積早就超過回憶之城外表上看去的面積。不過,回憶之城就是這樣一個不合理的地方。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
前排的幾棟別墅裏,院子裏長滿荒草,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蜘蛛網。盡管有些有淒涼,但這便是易靈家現在的樣子,易靈大概已有半年多沒有回家了,一直都住在租來的房間裏。第二排稍微好些,時不時能看見一個寂寞的身影走進別墅。這就是易靈家七個月前的樣子。
易雪立刻明白,有關家的記憶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根據易靈的模糊記憶,易雪可以確定,那段記憶是在家中發生的。問題是,要想在上億段記憶中找出正確的,其難度也只比大海撈針小一點點。
精神的世界,還是要依靠感覺來解決問題。易雪閉上眼,將全副精神用在感應那段模糊的記憶上。她能感覺到一條若有若無的線在牽引著她,她順著線摸過去。越往前走,線的實體感越強。
線斷。易雪睜開眼,自己站在一棟別墅之前。別墅內一片漆黑,只有一個房間裏透出一些亮光。
走上二樓,穿過門。一個老人躺在床上,看模樣已病入膏肓。易靈的母親手上拿著一個小碗,一勺勺地喂著老人。易靈的父親站在一邊,他身邊的易靈只有四、五歲的樣子。易靈的父母也顯得非常年輕。
母親把碗裏的最後一點東西都喂進老人嘴裏,然後掏出一塊手巾擦去老人嘴角邊流出的汙物。
老人長歎一口氣,說道:「不行啦,人不能不服命啊,恐怕我是活不過今晚了。」
母親微笑著說:「爸,您說什麼呢……」
老人擺擺手,打斷了母親的話。「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他看向易靈,眼睛裏充滿希望。「我這把老骨頭,死就死了,沒什麼好可惜的。他,才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啊。」老人招招手,易靈很聽話地走上前去。
「靈靈啊,我要跟你說一個故事,你可要認真聽好了。我只能說一次,你一定要好好記住啊。」看著老人殷切的眼神,易靈點點頭。
易雪凝神傾聽,老人的聲音不甚響亮,易雪幾乎要把頭湊到老人嘴邊才能聽清。站在老人身邊的易靈估計只能聽個大概,而且還是有聽沒有懂,加上年齡這麼小,難怪記不清。
易靈一族跟玄武族不同。玄武族隱居深山,朱雀族卻放不下被詛咒前的輝煌,繼續參與古老大陸上的事務,希望能重振家門。玄武族雖然人口銳減,但好歹還是有幾百人的後代。處於亂世之中的朱雀就沒這麼幸運了,易靈這一家,是朱雀殘存的最後幾人。
朱雀族的歷史和武學奇跡般地保存了一部分,僅僅是一小部分。朱雀的武學只剩下最基礎的基本功,歷史只剩下最初的那個故事。跟玄武族不同,朱雀族起先並沒有使用語言或文字來流傳歷史和武學,而是使用了一個叫「三生」的東西。遺憾的是,由於戰亂,「三生」不知失落在何方。族人被迫重新用口耳相傳這種低效率的傳播方式,期間散失的東西就更多了。就連封印的所在,也沒人知道了。
「如果能找到『三生』,就可以知道一切。但沒有人知道『三生』是什麼東西,也沒有人知道怎麼使用它。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丟失了,還是藏在某處被人遺忘了。」老人連聲咳嗽,斷斷續續地說。
易靈的母親見狀,知道老人快不行了,轉身暗自落淚。
「如果能找到其它三族的人,也許、也許就能知道一點線索……可惜……封印完成後……四族的人就各奔東西……再……不……往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這個世……上……」老人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只是動動嘴唇,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黑色的血從嘴角邊流出,染紅了枕頭
易靈的母親大哭起來。
易雪歎了一口氣,看起來這裏是再沒什麼線索了。計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天亮了,再不回身體裏,恐怕易靈會起疑心。
當她回到現實中時,東方已露晨曦。易靈的頭枕在易雪的身上,發出均勻的鼾聲。易雪輕輕把他的頭挪開,她該去做早餐了。
廚房裏,易雪專心於油鹽醬醋之間,沒注意到心域中有些許異常。
回憶之城。
在易雪離開之後,毀和婪也來到了那棟別墅之中。看著垂死的老人,毀露出一絲冷笑。婪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剛出生的人,好奇心總是非常旺盛的。
「這個世……上……」老人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只是動動嘴唇,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黑色的血從嘴角邊流出,染紅了枕頭。
易靈的母親大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