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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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一下。埃力格羅進一步給我施加壓力,威脅說要揭發我非法獲得團會的秘密文件,帶一個被通緝的逃犯到團會裏。他甚至威脅說要把我從信息庫裏永遠抹去。他在暗示要報複我。

最後,我說我答應到入侵者總部去。這時,我想好了另有一個背叛的主意,希望這能夠抵消埃力格羅強加給我的對王子的背叛。

我離開大樓時,已經快是黎明時分了。空氣柔和而甜蜜,巴黎的大街上漂浮著低低的薄霧團,使其猶如閃著微光。天上沒有月亮。走在空曠無人的街上,我有些心虛,我告訴自己說,沒人會傷害一個上了年紀的史學家的,可我只帶了一個小刀片,我害怕有強盜。

我走過一條人行斜坡,坡很陡,累得我差點喘不過氣來,但是到了平地後,感覺就好多了,因為這裏是巡邏區,常有巡邏隊出現,而且,這裏還有習慣逛夜景的人。我路過一個裹著白色綢緞的怪物,是個外星人:一個幽靈,來自水牛星球面目猙獰的居民,水牛星有投胎轉世的規矩,沒有人會以自己的本來面目出現。我經過幾個從天鵝星來的女人時,她們咯咯地朝我笑個不停,還問我有沒有看見她們的男伴,因為現在是他們匯集的時候。兩個醜人審視著我,看到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走了,喉部帶斑紋的松弛肥肉晃晃悠悠,放光的皮膚像信號燈。

我終於到了被巴黎代管人占據的矮矮的八角樓前。

沒有森嚴的防衛,入侵者看來很自信,認為我們沒有能力組織反抗。可以說他們也是對的,一個在黎明到來之前就被征服的星球確實不可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大樓四周是防護性掃描儀。空氣新鮮。寬闊的露天大廣場上,商人們正在准備早市;我看見面色黝黑的侍從正在卸下一桶桶香料,一隊隊閹人扛著香腸。我走過掃描儀,一個入侵者過來攔住了我。

我解釋說,我有緊急情況要向統領七號報告,很快,沒有任何多餘的盤問,我就被帶到代管人面前,我好不吃驚。

入侵者的辦公室裝修得很簡單,但很有特色,材料全是地球上的東西:非洲風格的編織掛毯,兩個古埃及雪花石膏罐,一尊大理石小雕像,可能是早期羅馬人的頭像,一個黑色意大利花瓶,插著幾朵枯萎的死亡之花。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全神貫注地在幾個存儲信息的匣子間忙乎著。我聽說,入侵者大部分工作都是在晚間完成的,所以看見他這麼忙,我一點也不覺得驚訝。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說:「什麼事,老頭兒?一個統治者逃犯怎麼啦?」

「是羅馬王子,」我說,「我知道他在哪兒。」

他冷漠的眼睛裏霎時閃出興致勃勃的光芒。他的手有很多手指,擱在桌子上,桌上擺放著幾個團會的標記物件,像搬運工、史學家、地球衛士、小醜等團會。「說下去,」他說。

「王子在這座城市。這會兒他正在某個地方,無法逃出去。」

「你是來告訴我們他的藏身之地嗎?」

「不,」我說,「我是來這兒為他贖取自由的。」

統領七號茫然了。「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們地球人。你說你抓住了這個逃犯,我還以為你會出賣他,沒想到你卻要贖他。那幹嘛還到這兒來?你在開玩笑吧?」

「你願聽我解釋嗎?」

他靠在鏡面般的桌子上,靜靜地聽我講故事。我簡要地講述了我同瞎子王子從羅馬到巴黎的旅程,進入史學家大樓的過程,王子和奧梅恩的醜事,小氣的埃力格羅的報複計劃。我向他表明,我是被迫到這兒來的,我本不願意背叛王子,將他送到入侵者手裏。我說:「我知道所有的統治者都應送到你們這裏來,但是這個人已經為他的逃脫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我請求你們通知史學家團會,說你們特赦羅馬王子,並允許他繼續以朝聖者的身份前往耶路撒冷。這樣埃力格羅就拿他沒辦法了。」

「我們赦免了羅馬王子,」統領七號說,「你拿什麼回報我們?」

「我在史學家團會的記憶庫裏做過研究。」

「那又怎樣?」

「我發現了你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統領七號直盯著我。「你怎麼知道我們在尋找什麼?」

「那東西在史學家團會大樓最深處,」我平靜地說,「詳盡地記錄著你們的祖先被綁架後關押在集中營的情景。他們過著極為悲慘的生活。它能充分證明H362占領地球的合法性。」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檔案!」

這個入侵者強烈的反應告訴我,我已經刺痛了他的要害之處。

他繼續說道:「我們已經徹底搜查過你們的文件,只發現一個關於集中營生活的記錄片,而且裏面也沒有我們的人,只是金字塔形狀的種類,算不上是人,可能是來自錨星的人。」

「我也看過那個片子,」我告訴他。「另外還有一些,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我渴望了解我們過去不人道的做法。」

「那索引……」

「有時候索引並不全面,我是在偶然間發現這些材料的。史學家們自己都不知道。我可以引你們去——如果你們放過羅馬王子。」

代管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你真把我弄糊塗了,不知道你到底是個無恥之徒,還是高風亮節之人。」

「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忠誠。」

「可是你泄露了你們團會的秘密——」

「我不是史學家,只是一個學徒,以前是‧望人。我不願意王子受到你們的傷害,遂了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傻瓜的心願。王子在他手裏,現在只有你們才能解救他,如果你們同意,我就告訴你們那檔案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