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斯告訴自己,有一個方法可以測出究竟是什麼在驅動飛船。他先關上了驅動裝置的開關。然後,他一面觀察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儀表盤,一面將氣閘杆猛地拉到了最大處。當看到儀表盤上的指針劇烈地左右擺動起來時,他立即意識到自己太莽撞了。
安德斯搶在那小飛船離地面以前猛力地又推合上了氣閘杆,但仍然太晚了。那顆小調頻鑽石閃過一道熾熱的藍色弧光後爆炸了,一股刺鼻的煙冒了出來。安德斯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感到有點透不過氣來,眼前也一片漆黑。
飛船上的備用裝置「喀嗒」一聲啟動了,幾盞昏黃的燈亮了起來。安德斯這才看清發生了什麼事。他把氣閘杆拉得太快了。那顆小鑽石承受不了突然增加的負荷量,電線發生了短路,把它燒成了無用的黑碳,同時,也燒壞了反應堆本身的轉換線圈。
「可惡!」安德斯咕噥著說,「真沒想到會這樣。」
不過,他告訴自己,這次事故並不是什麼太不好的事。他本就打算使「簡」號飛船不能運行。如果他想更換那毀掉的調頻鑽石和損壞了的線圈的話,「金鷹」號飛船上就有備用品。但是,當他想到安·奧巴良對此事的反應時,他不禁感到了一點兒惶然。
在外面那巨大的金屬洞穴裏,安德斯發現兩個小行星人還站在原處。安轉過身來看著他。
「怎麼樣,保羅?」安低聲問,一半是不滿,一半是揶揄,「找到CT人了嗎?」
「還沒呢,」安德斯回答說,「不過我讓『簡』號飛船飛不起來了。」他告訴自己沒必要對那場事故做出解釋,「當我要離開時,我會修好它,或者帶你們倆到『金鷹』號上去。」
「瑞克怎麼辦呢?」安那關心的語氣讓安德斯心中一陣刺痛,他差不多是在嫉妒瑞克了,「難道我們不能等他回來嗎?」
「你怎麼知道他還會回來呢?」安德斯聽到安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馬上後悔自己說得太直露了,盡管他相當肯定地認為瑞克·德雷克已經死了。他也像那些叛軍一樣,死於好奇心過重。「但我們還會在這兒呆一會兒,」安德斯匆忙地許諾過,「我將下到那裏面去。我會去找他的。」
「謝謝你,保羅。」安小聲地說,「我們可以與你同去嗎?」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安德斯盯了麥奇一眼,「但是如果你們想要輕舉妄動的話,請記住我已經燒毀了你們的反應堆和驅動裝置。」
麥奇平靜地點點頭。安無言地看著安德斯,他在她的注視下,心中不由一緊。
「轉過身去,」安德斯啞著嗓子說,「我來把你們宇航服的驅動裝置的能量導線安好。」
他把導線安回了原處。
「謝謝你,上校。」安冷冷地說,「准備好了嗎?」
「還沒有,」安德斯回答說,「請你們稍等一會兒。我得去看看『金鷹』號飛船有沒有出事。」
「為什麼?」安低低的聲音滿含諷刺的意味,「難道你連自己那些忠誠的軍官都信不過嗎?」
「我相信他們。」他的語調不像他打算表現出的那麼幹脆,「可我看了那錄像帶。那不走運的叛軍中有兩個看起來很像我手下的兩個軍官。當然,只是一種巧合。不過,我仍然想與飛船上的人通通話。請在這兒等我。」
當安德斯離開安和麥奇,朝上飛向那半開的活動門時,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麼東兩掠過了頭頂那星光照亮的門縫。那好像是一個穿著宇航服的人影。他向它飛過去,但還沒等到他頭上的燈照著它時,它已經消失了。
安德斯緊握著手槍,小心謹慎地從那半開的活動門中間溜了出去。沒有什麼東西在那兒對他發生襲擊,倒是那巨大的死氣沉沉的CT飛船透出的古怪讓他吃了一驚,好像他從前從未見過它一樣。
有好一會兒,安德斯都找不到方向。他不得不選擇那金針閃亮的針尖作參照,才弄清自己該走哪條路。然後,他便焦急地繞著那鏽紅色的半邊飛船往前走,直到他看見「金鷹」號飛船那拖得長長的影子。猛地,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穿宇航服的人影閃進了氣密室。
「安德斯呼叫『金鷹』號!」他打開通訊裝置,准備與飛船上的人通話,「安德斯呼叫『金鷹』號!……請波波夫中校回話。」
那黑色的鬼影一樣的飛船沉寂無聲。安德斯等了很長時間仍沒有回音,他不禁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人走進氣密室。而且,他突然開始擔心他自己的手下也走上了反叛的路。他降落下去,躲在一根巨大的支撐鐵條後面。
「安德斯呼叫『金鷹』號!」他的嗓子都喊得有些啞了,「安德斯呼叫……」
他耳邊突然響起了波波夫嘶啞的聲音。
「你想幹什麼?」
「我是安德斯,」他盡量放柔自己的語氣,「我看見有人穿著宇航服進了飛船。你讓人離開飛船了嗎?」
「只有歐米茄出去了。」波波夫回答說,「他剛執行完一樁拍攝任務回來。」
「什麼?」安德斯知道自己必須保持冷靜,然而他的聲音還是提高了八度,「難道你不記得我命令過你——」
「我記得,」波波夫打斷了他的話,「然而,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消息,我們不再為你們的髒錢賣命了。」
「你們要——要叛變嗎?」安德斯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