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降臨了,天色幽暗,秋雨點點,如一張開的巨大翅膀將整個小鎮籠罩在當中。遠方,天地茫茫間,皆是朦朧。天際最後的一絲光芒,已經被黑暗剝奪而盡。剛才還剩下一點的太陽餘光,被那翅膀吞噬了。月亮,已借著微雨悄悄的冒出了半邊臉……
幽風突起,吹得人心裏發寒。風聲夾雜著雨聲、樹枝搖擺聲、烏鴉淒厲叫聲,好像有萬千冤魂在悲泣著,哭訴著!「黃昏月已上蟾宮,夜來難續橋頭夢!」夜星身後,響起了辛追的聲音。那聲音,充滿落寞悲戚之意。或許,辛追在想念那一段甜蜜的異國戀情。又或許,辛追在責怪著自己。「小子,在想些什麼呢?」辛追看著附近最後一個老人歸家,來到了夜星的身邊。
夜星搖頭道:「沒什麼,只是感覺到這裏有點古怪,好像覺得到處都存在恐怖的東西。」
「當然了,你現在已不是尋常人,對陰魂鬼怪之物甚為敏感。而且,你體內陰陽之氣甚盛,當你陰大於陽時,往往比較容易吸引到鬼魂。反之,鬼魂卻極怕你的陽火。」辛追微笑道,此時的辛追,猶如一位良師般娓娓向夜星解釋著。
「哦,原來如此。」夜星恍然大悟。「你們在說些什麼呢?」馬光叼著煙槍走了過來,那光頭一晃晃的,兼之僅剩下的眉毛被夜星燒了個精光,樣子看起來十分好笑。「沒什麼。」辛追轉頭對馬光道。馬光點了點頭,道:「那我們邊走邊說吧,老辛,向小星解釋一下這裏!」
「小星,想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麼?」辛追聞言連忙看著夜星道。夜星點了點頭,道:「想。」
「這裏曾經發生過數次戰爭,所以一直都是怨氣沖天,陰魂甚多。後來,這裏便有人住了。很多年前我師傅路過此地,發現大為不妥,於是便在此處定居,鎮壓這裏的陰魂,讓他們不能出來危害人間。後來,師傅得知這裏的頭頭,也就是夜梟。和平裏七號,正是他葬身之處。巧的是,當時建這屋子的人,竟是采用柳木和槐木作橫梁啊,助長了夜梟的複活進程。更因這裏存在一座莫明其妙的古老宮殿,也就是馬老頭所說的寶藏了。這座古怪宮殿,師傅曾經下去一探,發現裏面凶險萬分。夜梟的重生,其中最重要的乃是得益於地宮,地宮應該是一個專門聚集地府陰氣的凶煞陣法。」辛追說完,從懷裏一口香糖放進嘴裏吧唧吧唧的嚼了起來。
「凶煞陣?」夜星奇道。「嗯!這個我也不清楚,師傅離開時曾說過,地宮裏面十分之凶險,他怕我們貪裏面所埋藏的寶貝,警告我們不要隨便下去,因為這地宮正是由夜梟所守護。」辛追道。「啊?那是到底是誰建造了這個地宮?」夜星問道。
辛追搖頭道:「不知道呢,師傅闖入地宮,和夜梟惡鬥了一番,險勝一番後,便用心語急召眾多法力高強的前輩來這裏擺下一個玄天大陣。那白布,正是陣眼所在。平時無論誰都不能扯動那白布,不知那晚你怎麼弄的,結果陣眼被你破了,陣法也就毀壞了。」夜星馬上想起那屋子木門上的白布條,肯定是辛追口中所說的法寶了。這布條,正是被自己無心撕下,不禁有點不好意思了。
「嘿嘿,嘿嘿!」夜星幹笑幾聲。「這也不能怪你,你命中注定有此劫,我們只是恰逢其中而已。其實,小星,若是你今晚不去,日後必會遭天譴。而且,此番去地宮,你必會有奇遇。」辛追奸笑道。「哎呀,死道士,你嚇我啊?」夜星眉毛一揚,大笑道。
「小子,告訴你吧,老道我可會看相的,風水之術,日後教你吧。哼哼,我豈是浪得虛名的人。再透露一點點,日後你必不是凡人!」辛追淡淡的道。「好,你說的,一定教我。」夜星一想起辛追那些神奇法術,不禁躍躍欲試。「對了,老道,剛才你說和平裏七號用什麼柳木和槐木作橫梁,有何不妥呢?」夜星問道。
「這個當然不好了,柳木和槐木容易變作鬼怪。《淮西縣志》裏面曾說:有宋氏者,屠牛為業。以槐木為居,成半月,合家死床,都無傷痕。為什麼呢?按照我們道家學說,柳木和槐木不會變成鬼怪,只不過是專聚陰物,屬於木陰氣最盛的樹木而已。一般陰物,大都喜愛柳樹和槐樹,借以吸日月精華。而夜梟是凶魂,也不例外。所以,在和平裏七號住過的人,大部分都是暴死的。」辛追說道。
「噢,原來如此,這風水之術,真是神奇。老道啊,記得有空就教我啊。」夜星叮囑道。辛追點了點頭,轉身往屋內走去。馬光連忙跟了過去,飛快的走到辛追身邊,低聲道:「老道,如果夜星不去,真是會有天譴?去的話,真有奇遇?那我呢?」
「騙他的。」辛追低笑道。「滾!」馬光大怒,一掌打向辛追。辛追猝不及防,應聲跌在地上,竟是跌了個狗啃屎。馬光一看,不禁拍手哈哈大笑。辛追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怒容,隨手拿起一塊瓦片扔向馬光。馬光身影一閃,已經躲過了瓦片,沒命的往遠處樹林跑去。辛追一擊不中,更加憤怒,夜星只覺微風撲面,辛追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遠處的樹林,傳來陣陣吆喝聲和打鬥聲。不過,一會兒便恢複安靜了。夜星覺得奇怪,正想走去樹林,不過很快便聽到馬光快樂又痛苦的慘呼聲:「哈哈,好癢啊,死道士,竟然對我用法術,你卑鄙啊!哈哈……」夜星更是驚奇,辛追對馬光用了什麼法術呢?樹林中走出了一個人影,夜星一看,那是辛追。只見辛追手裏拎著馬老頭,馬老頭正苦著臉,不時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待夜星看清楚時,不禁啞然失笑。原來,此時兩根筆直的小草正漂浮在馬老頭的腳丫子上。馬老頭的鞋子,早被辛追脫去了。兩根小草,仿佛有靈性般,上上下下的撓著馬老頭的腳板,而且還時不時彼此交換位置。「死道士,別玩了,哈哈,別玩了,哈……」馬光興奮的呻吟著。「嘿嘿,老馬,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了。夜星,快來看看咱家馬老頭的興奮樣,活像娶媳婦般。」辛追一手提著馬光,另一只手拿著一雙鞋子。「你們兩個,真是……」夜星無可奈何的看著辛追,對馬光投去了一點同情。
「草兒乖,去吧,下次自己找老頭玩。」辛追向著兩根小草道。那兩小草一聽,呼的一聲,轉眼就沒影了。「砰!」的一聲,馬光被辛追扔在地上。「哎呀,死道士,我的腰啊!」馬光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哼!」辛追冷哼一聲,走到夜星身邊。「嗖!」一雙鞋子,淩空漂浮在馬光面前。
「老道,我們什麼時候去地宮?」夜星想起正事,現在已經是夜晚了,辛追竟然一點不急,還有心和馬光開玩笑,不禁問道。「別急,現在月亮還沒消失。」辛追笑道。「月亮消失?」夜星一愕,不是怎麼明白辛追所說的話。「沒聽過麼?月黑風高,乃是殺人放火時。」辛追嘿嘿笑了幾聲。
越夜,越精彩!當然,那是相對於大都市來說的。對於這漠北小鎮來說,乃是越夜越陰寒!漫天微雨,雖然已經停止了,可仍感覺到點點寒意。秋風仍然不緊不慢的掠過,古巷子到處樹影深深!
「梵聲消盡笙歌怨,月色留將粉黛痕。花鳥至今思故園,江山終古是虛無。可憐將軍慘遭死,問君那是家鄉路?魂兮去也,魂兮歸也……」歌聲緩和,在寂靜的古巷子中響起!辛追拿著一拂塵,張開大嘴吟唱著。「難聽死了,老道別唱,難道你要夜梟知道我們來麼?」馬光捂住耳朵罵道。「說得正是。哼哼!這夜梟,激怒他,讓他出來。」辛追笑道。夜星緊緊跟在兩人身後,往巷子深處的和平裏七號而去。
古巷深深深幾許,似是個了無盡頭。辛追的歌聲,再次在巷子中飄蕩著。遠處,秋風怒吼,鬼影憧憧不絕。陰風吹過時,萬物淒嚎。夜星的心裏,突突的跳動著。忽然,幾道模糊人影出現在他們不遠處。
「孤魂走開!」辛追拂塵一擺,團團光芒從拂塵中彈射而出。人影驚呼一聲,瞬間消失。「夜星,看見了吧,你陰陽眼昨日已開,今番前往地宮,極其凶險。不過,禍中有福啊,便宜你小子了。唉,我們乃是為君作嫁衣裳啊。」辛追忽然幽幽長歎一聲。夜星苦笑道:「等我們有命回來再說吧。」
「哎呀,小子,你和辛追,加上我這快槍手,絕對是沒問題的。」馬光手中的小手槍舉了舉。黑夜中,手槍竟散發著淡淡的黃光。「那是加持了道法的。」辛追向夜星解釋道。
原來如此!一把小手槍,不單止可以殺人,還可以殺鬼!「不如,日後我們開一家垃圾清除公司好了。」夜星忽然想到一個賺錢的好方法,於是笑道。「噢,也是,辛追,夜星這主意好啊,既為自己積德,又可以賺錢。我出錢投資好了,嘿嘿。」馬光笑咪咪的看著辛追道。「哎喲,老馬啊,你錢拉,寶貝兒不少,還會在乎這些東西?」辛追愕然道。「哎呀,老辛啊,我那財寶,終究不是正路,用起來有愧啊……」馬光尷尬的道,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也是,嗯,這個到時再說吧。」辛追點了點頭。三人邊說邊走,不久便來到了和平裏七號門口。木門依然矗立,白色的布條,跌落在地上。天空深邃,月星俱無,秋風蕭蕭!屋子頂上的黑霧,已和之前有所不同,變成了一如龍卷風的模樣。遠處,幽深的樹林,傳來樹葉沙沙的作響聲。「嘎吱」一聲,辛追已經推門而入,寒風頓撲面來!三人站在門口,渾覺寒意。這地方簡直冷的可怕,那是一種像是植入人神經的寒冷。麻木,刺骨!夜星打了一個寒戰:「老辛,好冷啊!」
「嗯,很冷,地面都結成冰塊了。」馬光顫抖了一下,指著屋子裏面的地面道。夜星張眼一看,果然如馬光所說,地面上鋪滿了白霜。「那是幻覺,放出你的火。」辛追淡淡的道,拂塵在兩人面前揚來揚去,活脫脫就是一現實中的神棍。夜星馬上舉起手指,一抹幽藍幽藍的火焰出現。火光飄忽不定,猶如孤墳上的一盞鬼火。寒意馬上消去,霜雪不見。
三人走進屋子裏面,景物已經和平時一樣,破敗不堪。「呼!」忽然之間,一陣陰風吹過,夜星手上的火苗忽然變暗。霎那間,房間變為黑暗。寒意再起,夜星的手突然如觸電般輕輕一抖,分明感覺到有一東西附上自己的手臂。一溜涼氣,從他的背脊爬起。然後,黑暗中好像有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夜星一驚,連忙舉起拳頭往身後打去。拳風急勁,十分威猛!
「哇哇哇!小子,是我啊!」黑暗中,馬光的聲音響了起來。夜星嚇了一跳,想收拳已經來不及了,只覺眼前人影一晃,自己的鐵拳已經落空了。漆黑的房間,火光再起,那是辛追木劍上散發出來的點點光芒。
這光芒光光瑩瑩,團團圓圓,似參星商星之燦爛,如奎宿壁宿之光寒,讓人遠看甚是漂亮。想不到,辛追的木劍也會發出這麼燦爛的火光。這時,馬光正吹胡子,瞪眼睛憤怒的看著夜星。「小子你下次看清楚是誰才打啊!」馬光忿忿然的說道。「馬、馬光,你、你後面!」夜星看著眼前的馬光,伸手指著馬光喊道,臉上露出恐懼之色。辛追也是臉色一變,盯著馬光!馬光「嗯」了一聲,連忙順著夜星的手往後看!
「哇!」一聲驚叫,馬光馬上立住不動了。原來,馬光的身後,有一雙綠幽幽的大眼睛正看著他。「馬光,不要亂動!」辛追低聲道。馬光微微點了點頭,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身後,額頭上冷汗直冒。只見一穿著古代服裝的人正張開一大口,出現在馬光身後,嘴裏紅色的長牙已經將要落到馬光頭頂上。
那是一僵屍!一滴滴的屍液正沿著牙齒落在馬光的光頭上,馬光苦不堪言啊,可卻又不敢動!只要一動,頭頂上的獠牙,就會隨時咬下來,在他腦殼上留下兩個深深齒印了。無奈之下,馬光只得不停向辛追打著眼色,示意辛追救他。可是,辛追也不動了。木劍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夜星這時看清楚了,只見房間內,出現了數十條像馬光面前一樣的人影,一蹦一跳的向著他們奔來!
「閉氣!」辛追忽然大喝一聲。夜星兩人連忙暫時停止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僵屍越來越近,每一只僵屍嘴上都露出紅色的牙齒,在淡淡的光芒中,恐怖異常。長而尖銳的指甲,此時發放著陰森的鱗光,依稀可見一股黑色的氣體在指尖上冒起!這些僵屍,指甲中有毒!「天啊!竟然是紅牙僵屍,我們慘了!」辛追嘴巴張動,用口語告訴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