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麼肉,稱多少?」張導演一邊習慣性地磨磨刀,一邊也習慣性地為兩位演員准備各種台詞。
吳小雨沒給他繼續浪費腦細胞的機會,「給我稱四十斤鮮肉。」
「四十斤肉!好的,好的,請等一下。」四十斤肉的大生意啊……張屠夫掩飾不住笑意,嘴巴咧得老大。他趕緊揮揮手地將兩塊小肉掃開,從屠案底下拿出一大把塑料袋,接著將袋子拆開,放到一旁,再拆開一個,放到一旁,弄了一個又一個,那動作悠閑得
悠閑到吳小雨看著心焦火躁,忍不住大聲叫喚。
「師傅,你拿那麼多袋子幹嘛?麻煩快點幫我稱!」
他平日裏絕對算得上斯文守禮,但此時此刻,吳小雨根本無法忍受任何人浪費他的時間。
這可以理解,不是誰都有機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插爛自己一只手掌,然後再被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強迫著來市場買肉的。
但張屠夫不理解,他聽了這話停下來,抬頭皺眉瞥了他一眼說「你真的是要四十斤肉?」
吳小雨雖正處於慌張暴躁的狀態,但仍馬上看懂了張屠夫的眼神。
大街上經常可以看見一類人,他們的衣服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從頭到腳一身漆黑,有的帶麻袋,有的不帶麻袋。最重要的是,這種人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各種各樣普通俗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深刻表情,最常見的狀態就是莫名其妙的大笑或者大哭。
吳小雨平日看那種人,用的就是張屠夫剛才看他的那種眼神。
不過,此時大白癡吳小雨根本沒心思和張屠夫計較,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我要四十斤肉,要快。」
「那我不拿袋子怎麼裝得下四十斤肉?」大約是看在吳小雨錢包的份上吧,張屠夫這句話的聲音很低很低,他點點頭,開始把一塊塊早已肢解好的肉塊放進塑料袋。
上一次到菜巷子買過二十斤肉的顧客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這麼想著,於是裝肉的動作愈加快,他也只能以這種方式感謝這位好心的顧客,感謝他幫助自己今天提前回家。
吳小雨這個菜盲根本不知道一次買四十斤肉是什麼概**。
這麼說吧,一只三百多斤的肥豬豎著進入屠宰場時,它會現許多雙熱切的目光盯向它身體的各個部位:豬皮,內髒,豬頭,豬蹄,尾巴,藏在身體裏的部分也不例外,那些目光可以穿透身體,直接盯住豬血,豬腸,豬肝,豬肺等等等等。
所以等它橫著出來時,一般從中剖成兩半的身子,加起來只剩下一百掛零的肉。
這裏面還包括些許多骨頭。
張屠夫每天早晨六點去屠宰場拖半邊豬肉,注意是半邊,一般到下午三點左右才能賣完,現在他可以開心的整個打包丟給吳小雨。
像往常一樣,早晨的小巷吹著風,各種菜葉子的氣味,鹵味的氣味,肉的氣味混雜一起,四處響著討價還價的嘈雜聲音。
占到小便宜卻假裝吃虧,板起了臉,卻從眼中透出歡喜。中午不知道該買什麼菜,在小巷中已來回好幾趟,皺著眉頭把菜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苦惱。一大早辛苦伺弄出來的蔬菜無人問津,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從菜簍子底下摸出水壺在菜葉上灑幾滴,親手制造新鮮的小狡詐。
吳小雨望著張屠夫忙忙碌碌,初春的早晨,他嘿嘿吐著氣,額頭上滿是汗水,大開大閡地砍碎肉塊,卻小心翼翼地避開放在一旁的包子和稀飯。他望著身著廉價工作服,從早點店隨便買點包子饅頭然後匆忙走開的腳步,望著人群,望著這一切,他心中的驚懼似乎正慢慢平靜下來,他貪婪地看著這一切,感受著這一切,這就是生活的氣息啊。
第九章 不吉祥的來客(四)
冥冥中,他有種預感。這一切,這種平靜的生活,這種帶著吵鬧,帶著歡喜,帶著人生不如意的七八,都將很快離他而去。
想著這些,胸膛像忽然被刺了一下,他彎下腰,忽然無力地倚著不知有多厚油膩的屠案。他想哭,一個**頭漸漸從心底往上飄。
這裏這麼多人,我只要大叫一聲,或許就有人能幫助到我……
他猶豫半天,終於放棄了這個誘人的**頭。剛才下樓時,他對正好同時出門的鄰居有了同樣的想法,那位不知隱藏在身體何處的存在立刻控制住自己的右手,然後狠狠地將褲袋裏的鑰匙自己大腿,順便把他脫口而出的慘叫變成一句「早上好」。
古人創造「身不由己」這個詞時,大約沒料到日後會有人將它揮得這麼淋漓盡致吧。
張屠夫將尖刀豎起釘住屠案,順便放下最後一個袋子,他手藝不錯,一小會功夫,屠案上只剩下一堆骨頭,幾塊小碎肉,幾個裝滿肉塊的塑料袋。
這種好事啥時候才能碰到下回啊?他左看看右看看,早上八點多的屠案就這麼幹淨,做這個營生多年,這可是頭一遭。
斤二兩,十三斤八兩,八斤三兩,九斤一兩。」他將肉袋一個個放上電子稱給吳小雨過目,「四十一斤三兩,要不要切掉一點?」這裏張屠夫使了點小心思,不過哪位賣菜的小商販不會故意多稱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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