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他開始覺得有些奇怪。
仿佛是作者(林德拜爾沒有意識到自己去掉了「狗屁」二字)故意設計好的一般。
文稿最開頭是整行整行的錯誤,改不勝改,讓讀到它的人能迅進入改錯狀態,林德拜爾的雙手也一直放在鍵盤上敲個不停;
漸漸地,隔幾個詞出點錯,再隔幾個詞再出點錯,練習題稍微提高了一些難度;鍵盤敲擊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接著,林德拜爾端起咖啡杯子,另一只手按動鍵盤光標鍵向下翻動。接下來的幾段文稿中只有那麼一兩處單詞拼寫錯誤,找出這種並不明顯的錯誤開始有些費勁已經接近於正常的投稿水平。
到了最後幾段,辦公室靜悄悄的,他身體輕輕晃動,來回找了好幾遍,最終不得不承認它們完全正確,比普通作者的投稿還要嚴謹許多。
作者投稿?這麼一份狗屁投稿我居然從頭到尾都看完了?想到這一點,他前後輕輕搖擺的身體一下子定住。
這莫非是一份惡作劇?
對,肯定是這樣的。林德拜爾一邊確認著,一邊看著顯示屏中,最開始位置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更正痕跡越到下方越稀疏,最後在文稿的最下方完全消失。
這似乎是種精心安排層次的結構,作者故意寫成這樣,故意把開頭寫成令人無法容忍的狗屁,造成一種古怪的吸引力,吸引讀者之後,再逐漸減少錯誤的數量,這樣可以讓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浸入其中。
他覺得他猜到了這位作者的意圖。
不然的話,寫下文稿開頭部分文字的完全像是一位外國人;接著的幾段證明這位外國人的英語水平不過中學;再接下來的段落,又忽然變成了普通星條國國民的口語;更離譜的是,最後幾段文稿卻能通過資深編輯的挑剔眼光。
「外國一位具有過人語言天賦的中學生,先操著蹩腳的課堂英語寫下一個開頭,然後再結結巴巴地繼續描述幾段,在這個只有幾百詞的練習過程中,天才先生的英語水平瞬間突飛猛進,圓滿完成了一個哪怕僅僅是語句語法上滿足科幻雜志要求的故事結尾部分?」
這怎麼可能?
我的上帝啊,您拋棄您的羔羊了嗎?為什麼我腦子裏會蹦出這麼瘋狂的**頭?
每周上一次教堂的林德拜爾使勁甩甩頭。
上帝眷顧著他,但他將無限接近事實真相的猜測甩出了腦際。
和他心目中的形象一樣,仁慈的上帝原諒了他,並繼續給他啟示;威嚴的上帝也對他略施舍薄罰,讓他在這一天作出許多許多自己完全無法置信的事情。
林德拜爾覺得這篇文稿的做法卻還新穎,再去回想時,他才覺,剛才只顧著更正錯誤,文稿中的故事情節基本上沒能在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但裏面似乎有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如果改完之後不再看一遍,這未免有些遺憾。望著顯示屏上的紅色標記,他很有些成就感,又覺得有些美中不足。
鼠標滾輪向上,頁面翻動,又一次出現了標題:《天際的牢籠》。
這是第二次瀏覽,而兩次瀏覽,經常意味著該投稿或者該作者具有可供掘的潛力,或者直接一點說,意味著已經具有出版表的可行性。
雖然林德拜爾沒有察覺,而且這也並非他的本意。
二七章 命運輕輕點擊(二)
他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辛辛苦苦將閱讀障礙排除之後,開頭部分的文稿讀起來流暢了許多。
僅僅是流暢,並沒有閱讀快感。
林德拜爾並不失望,誰會去指望那部分中學生英語水平一般的習作?
他隱隱有些期待地看下去,這麼一篇連錯誤都精心安排的文章,其他方面應該也是可以有所期待的吧?
林德拜爾認真地往下看,這位作者明顯沒什麼描寫天賦,從頭到尾都在用幹巴巴的語言講述一個幹巴巴的故事。情節甚至一句話就可以說完:作者以旁觀者的視角,講述茫茫星際間,一位壞蛋外星人(文稿中的原話)對另外一位外星人壞蛋拷打逼供取得一份情報的過程。
……
林德拜爾仔細地看完了最後一個標點符號。
他松開鼠標,放下杯子,閉上眼睛輕輕靠在背椅上心潮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