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潔白的牆壁和一道隔牆組成的客廳很寬闊,但客廳中除了三張淡黃色沙和它們中央的一張玻璃矮幾外,便只有另一側擺著的幾株池蕾說不出名目的植物。很明顯,房主和吳先生都喜歡簡約的設計風格
同樣簡單修飾的天花板上裝著幾種不同的燈,現在,那兒和姑娘其他任何時候進來時看到的一樣,只有電視牆一側的牆壁頂端亮著一盞白熾燈。
無論白天黑夜,它都工作繁忙,這是一盞簡直從來不滅的白熾燈。大家都曾經就此提醒或者提問年輕的老板。他回答了每一個人,池蕾記得他給自己的回答是一個微笑,一個很難看甚至稱得上淒然的微笑,還有一個給所有人都同樣簡單的答案:「我整晚看書。」
這怎麼可能?大家都這麼說,但大約是因為那個微笑,沒有人再忍心去追問第二次。只是除了白嘉泉那個很難說話更不愛說話的木頭人之外,就算是平素不輕易開玩笑的李輝大哥,也會和他們一起猜一猜其中的真正原因。
這麼寬敞漂亮的客廳,雖然池蕾沒見過關燈的情形,但看看窗外的視野,或者看看其他的房間的采光就會知道,白天的客廳肯定也很明亮;而且它雖然是租的,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壞成不能關燈的模樣。
池蕾很不同意他們各種五花八門,異想天開的猜測。不過她也並不像表面上表現得那樣沒有好奇心,在她心中,她一樣很篤定地就「不關燈然微笑」堅持自己的女人的直覺:因為這屋子裏少了一個女主人。
還有其他的情形可以幫助她確認這一點。
就整體而言,這層住房現在還能得到既不髒也不亂這種帶著最後一絲褒揚的評價。
這種評價大約還能勉勉強強再保持幾天。
幾天之後,不需要像池蕾這種細心,也不需要像池蕾這種不知出自何種緣由而細細打量房間的人都可以現:除了從沙到臥室必經之路的一側,其餘的地方,包括靠窗戶一側的地面上都很均勻地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先可以證明吳先生確實是整天忙著看書,沉迷到不浪費一點時間哪怕在客廳中活動活動,或者是僅僅走上幾步到窗邊眺望一下外面的景色;更可以使哪怕第一次拜訪的人看出,自從吳先生住進這兒之後,這間屋子就沒有再生過打掃衛生這種事。
是不是幫著清潔一下呢?可是他要是誤會我的意思怎麼辦?再說也不知道掃帚在哪兒。姑娘抿著嘴唇,皺著眉頭在客廳中偷偷地,地掃視一圈。
還好沒有。懷著複雜的心思,池蕾如釋重負般松口氣。
我才不是那種貼上去的女人呢。她想道,雖然房子很大很漂亮;雖然小雨看起來又年輕又有錢;雖然他長得很討人喜歡,性情看起來也很讓人放心。
可是……
可是……
可是萬一小雨買下這層房子,一定要讓我作了這房子的女主人,打掃這麼大的房間可是很累的呀!
什麼跟什麼羅?池蕾自己也覺得以這種情急之下胡亂找出的理由來否決小雨很沒有道理,可是女孩子,天生就有不講理的權利呀。
她以這個**頭作為思緒的總結,因為她一直注意著的,躺在沙上的吳小雨已經將雙手捏成了拳頭,眼角的幅度也稍微加大了一些。
他馬上就要起來啦!每次,這種征兆都會引起同樣曖昧的**頭。然後,又每次都會讓池蕾的臉頰染上一點緋紅,仿佛她內心的想法已經被躺著的那個壞人窺視到,並且嘲笑了一番。
吳小雨忽然閉了一下眼睛,姑娘正雙手撐著吳小雨側面的另一張沙。她趕緊低下頭看看自己的低領黑色毛衣,趕緊往上提了提,想了想又往下壓了壓;往前走一小步,想了想又往後退了大半步。
哎呀,好象傾斜得太厲害了。她來不及後悔了,吳小雨已經睜開眼睛。不過很明顯,她的心思完全白費,吳小雨站起來掃了她一眼,問道:「池蕾,是不是吃飯了?」
「是啊,李輝大哥說很快就要吃飯羅。」
「謝謝你來叫我」,吳小雨彎腰將玻璃矮幾上的書本合上,夾在肋下,「走吧,我們下去吃飯。」
蕾點點頭,雖然小心思完全沒有被現,她還是有些害羞地微垂著小腦袋。這正巧讓細心的她現,吳小雨走路很有意思,每一步都恰好踏在或許是上一次離開客廳時踏出的路徑上,鞋子一點都不碰著腳印旁邊的灰塵。
隨著吳小雨走動的身形,池蕾終於將她的目光投向了房屋中除客廳之外的其他地方。靠近通向廚房走廊的房間緊閉著。這其實一直讓她很有些好奇,在池蕾印象中,吳小雨似乎從來不會關上房屋鐵門,也從來沒有關過其他房間包括臥室的門,但這個房間卻從來不曾打開,一次也沒讓她見識過。
或許是好奇太久,又或許是失望次數太多,總之,池蕾關心它的心思比最初淡了許多。她倚靠在沙上慢慢轉動身子,客廳和餐廳連接在一起,它們的盡頭是四層暗紅色階梯,越過它們直到更上面,地面變成了與階梯顏色接近的木質地板。
從池蕾所在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右側大半個房間。那是吳小雨的臥室,裏面擺著一張寬大的雙人床,床單雪白幹淨,被子整潔利索。很難想象,像吳小雨這種從來不打掃客廳衛生的人,卻會將臥室弄得這麼幹淨。
甚至看起來仿佛從來沒有人在裏面睡過一般。
這時,吳小雨走到餐桌旁,他拿起飲水機旁擺著的大杯子,回過頭問正在打量臥室的池蕾道,「你要喝水嗎?」
「不用了,謝謝。」
這是池蕾每次上來時都會聽到的同樣的問題,所以她毫不意外地看著吳小雨像往常一樣,一口氣將三大杯水依次倒進杯子中,再依次倒進肚子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