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機基礎號稱傻瓜玩意,那門課程幾乎不用講課,直接將學生們領到機房丟兩個月就可以結業,從來不會出任何紕漏。
雖然這正是許華想極力要求的結果,但得來之輕松卻大出他之意料。許華一下子極為難受,講不上話來。
這種感覺一來憋足了勁卻沒使上,心中空蕩蕩的;又來自某種自認為值得以「陰謀」對付的良好自我形象。
許華最怕的便是將六十個人編成兩個班,然後由他和吳小雨分別帶一個。雖然嘴裏從來不會承認教學能力不如旁人,但他心裏卻清楚得很,若真出現分兩個班那種情況,那肯定只需要幾個禮拜,就會出現顯而易見的難看對比。
「許老師,怎麼樣?」在許華思前想後時,等待了好幾秒卻不見回答的吳小雨再次問道。
沒問題吧。」認定吳小雨心機深沉,擔心這種安排裏面有什麼陷阱的許華又沉思一番,實在找不出什麼隱藏的危險之後,終於不得不忐忑地答應了下來。
麼我就說這麼多,大家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王老師,有沒有什麼要提出的?龍老師……」按照座位順序,吳小雨一個一個問道。
幾人便隨便提出了一點「廁所堵了要請人通」「學生宿舍有兩個窗戶破了漏風」「早上可不可以延遲十分鐘簽到」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幾分鐘後,例會結束,吳小雨把書合上夾在肋下那就這樣,各位老師,明天再見」
然後,他推開門,大步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裝模作樣!雖然此般暗罵,但許華不得不在心底承認,吳小雨這份姿態確實有種難以言明的幹脆利索。
直直望著那扇自動關上,還微微有些顫抖的房門,許華斜靠著沙,心中有些難過,又有些安心。
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吧?大約是總校和劉老板也考慮到了這邊的情況,並不想讓我為難。
他正自入神,忽然被人從旁拉了一下,耳中聽到一道怯怯的聲音:「許老師,請問這個清潔衛生怎麼去安排學生做呀?」
許華回過頭嘿嘿直笑,對站在身前的王文上上下下只是來回打量,然後便推開門徑自走出。
王文追出門外大聲問道:「怎麼了,許老師?」
他並不答話,又走出幾步才倏地頓住,將停不住步子的王文一把拉到身邊,壓低音量用令人渾身不自在地聲音說道:「教你又有什麼屁用?我上次跟你分析那麼久,教你別輕易點頭,免得以後吃虧吃成習慣,你又做到了嗎?」
我……」王文扶著被許華右手揪住的領口,一頓語塞。他難道可以照實說道,不好意思,剛才大腦沒通過我自己同意,直接便點頭答應了吳小雨的要求?
他們都不會知道,吳小雨從來就沒有和總校通過一次電話,剛才主持例會的,也並不是吳小雨本人。
年來頤指氣使養成的氣息,就算此時因寄生於孱弱碳基保不到一絲,那也不是一只平常慣於唯唯諾諾的猴子所能抗衡。
猴子們永遠不會明白,他們的難過,他們的安心,他們的敵意,僅僅算笑話,而不能算影響。甚至連他們自取的稱謂,也並不一定能算得上是種區別。
只有吳小雨這只蠢貨才勉強稱得上特殊。
這份特殊,包括了他的職業,他目前的新職位,也包括了剛通過例會親自實施的下一步練習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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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章 道高一尺(二)
子夜。
地板潮濕,特別是某個曾被砸破而來不及修補,目前用兩塊木頭拼起來的縫隙中,不時漾出淺淺的水痕,因為它們間或會被踩上幾腳,偶爾還出吱吱的聲音夾雜在排風扇嗡嗡的鳴響之中。
「三分二十一秒。」
管你媽的多少秒。老子……
很顯然,這種掙紮著的**頭,特別是昏迷前最後一個已不算清晰的**頭絕不會延續多少時間。
當所有的控制力終於回到身上時,吳小雨正軟癱在地板上輕輕抽搐,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抹去臉上混雜一塊的眼淚、鼻涕和汗水。然後,迷離的眼睛看到了牆壁上的掛鐘。
總是零點三十六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