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傑生的船嗎?」奎恩問道。「回來了?」
「不像。」他搖搖頭,沖著卡帕拉皺了皺眉。「這個物體從北方過來,與傑生最後一次報告的位置有60度的差距。」
「是他想找到的外星人?」
「也不像。不是他們總部的方向。」
「那麼,是什麼——」
「誰知道!」克雷不安地聳聳肩,挪動腳步朝地道走去。「我只看見一個移動的小點,隱隱閃著紅外線亮光。它現在減速了,但仍然快得令我不敢相信。卡本不理事,我們只得向布魯恩船長報告。
我已將數據錄下,等視窗打開,你將它傳出去就行了。」
簡諾特旋轉著。太陽從冰雪上空升起。火星科萬號躍入視窗之中。他將克雷的磁帶傳了出去。
「數據收到。」在屏幕中,維拉·布魯恩那張長著濃黑眉毛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你應繼續努力認出前來的物體。我們正放射一個監測器去攔截它。同時,你應繼續記錄一切數據。」
那天夜晚,第二天夜晚,卡本仍然「身體不適」。克雷只好一個人值漫長的夜班。他報告,外星人基地沒有消息,傑生·科萬也沒有消息,只有一個看不真切閃著紅光的小點,也就是那個不明物體慢慢地在星球之間潛行。
「轉向了!現在轉向我們來了!」奎恩看見卡本吸著星霧,疲憊的雙眼迷迷糊糊。「噢,不對,它朝斯比卡的殘骸飛去了。」
「難道是天魚?」他咕噥道。「要再回去看一眼斯比卡?」
「看著它。」克雷朝地道走去。「太遠了,顯示屏上不可能有太多信息。但看見什麼,你一定要錄下來。布魯恩的監測器應該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奎恩一個人留在圓頂屋昏暗的紅光中,他打開顯示器,緊盯著深夜裏星星緩緩滑動。午夜已過,傑生·科萬沒有消息,外星人也沒有消息。那個物體猛地放慢速度,朝斯比卡殘骸的位置悄悄逼近。兩個小點融在一起了,形成了一個耀眼的亮點。
他什麼也看不見了——忽然一聲鑼響,他連忙跑向圖像傳輸工作站。圖像屏幕顯示東西了。他看到了斯比卡號空空的骨架。與此同時,布魯恩的飛船正在接收監測器的信號光束。
鏡頭附近,斯比卡殘骸在布滿繁星的夜空中緩緩旋轉。他發現,他們一直跟蹤的那個北方來的物體把斯比卡號照耀得異常明亮。當看見那個物體時,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好一個龐然大物!一下子簡直難以看清。它色彩黯淡的身軀有那艘破船的10倍那麼長,也許有20倍!外形隱約像只大桶,噴射器噴出藍紫色的火光,照亮了飛船殘骸。它所擊之處,那破船的船櫞、金屬塊和橫梁先閃紅光,再變成黃光,最後是一片白光!
白光照出的——原來是個動物!
不是外星鳥,不是天魚。它慢慢顯出了原形。頭上鼓突出兩個裝有鎧甲的塔樓,閃爍著黯淡的紅光,從位置上看,應該是它的眼睛;駭人的雙顎大張,像在打哈欠;那只巨型大桶是它的軀幹,尾巴彎曲,似乎要用它熾熱的噴射器刺那艘破船。
它一定有翅膀,盡管它的翅膀掩在龐大身軀的陰影下無法看清。亮光下它的四肢已看得清清楚楚,共有四條腿,像蛇一樣柔若無骨,卻異常有力,它張開巨大的黑爪去抓破船殘骸。
它把那艘船吃掉了。
在噴射器的藍色火苗中,船的船櫞、金屬塊和碎鐵片化成了熾熱的白色斑點。那動物展開黑色的翅膀往前靠近,似乎想抓住太空中爆炸的氣體,同時張開了血盆大口。一條薄薄的舌頭猛地伸出,舔吃熔化的金屬。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吃完最後一粒斑點。它不再閃光,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最後只剩下紅色的眼睛在星星之間閃爍。它的眼睛似乎脹得很大,而且相隔很遠。它的陰影遮住了天上的星星,嘴巴越逼越近。就像一條巨蟒撲來,它的舌頭似乎一下刺到他的臉上。
屏幕頓時一團漆黑。
他嚇得身子一縮,舉起了雙手,過一會兒又心有餘悸地瞪著屏幕。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場噩夢,然而又是那樣不可思議,那樣絕對真實,令人無法想象。
他戰戰兢兢地想給卡本報告。一位睡意未消的侍衛告訴他,船長身體不好,不宜打擾,現在沒有人負責。他一個勁兒地懇求,那侍衛生氣地不再理他,最後竟然咒他跳進太空摔死算了。
他回到顯示鏡。那個移動的黑點已經消失。它那雙碩大眼睛裏的紅光——那是探照燈嗎?尋找食物嗎?現在變成黑色了,是因為它吃飽了嗎?他心仍懸著,便一直開著探測儀器。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傑生·科萬,沒有外星人基地,也沒有殘骸。終於,遠處的太陽跨冰而來,這時火星科萬號進入了視線。它正准備減速著陸,只有幾個小時行程了。
「我們的監測器不見了。」維拉·布魯恩告訴他。「關於那個物體,你還有些什麼數據?」
現在激光到達她那兒需要將近一秒,光傳回來也需將近一秒。
當等待她的回答,或她等待他的回答時,他看見她僵硬臉頰上的太陽標記底下有一道長長的疤痕,上嘴唇邊還有零星的黑色胡須。
「我看見了殘骸那兒發生的事情。雖然我不敢——」他禁不住搖搖頭。「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居然有這樣一種動物活著。」
「活著?」她僵直的臉龐什麼表情也沒有。「什麼活著?」他抖抖嗦嗦地一口氣把自己看見的東西給她描述了一番。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由衷地佩服她那波瀾不驚的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