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福德看了一眼自己,然後看看福特,再看阿瑟,最後看崔莉恩。
「崔莉恩,」他說,「這一類事情在我們每一次使用非概率驅動的時候都會發生嗎?」
「恐怕很有可能。」她回答說,
第十四章
黃金之心號靜靜地穿過太空的暗夜,它現在使用的是常規的光子驅動。船上的四人隱隱感覺到,他們之所以走到一起來,既不是出於本人的意志,也不僅僅只是一個巧合,而是由於某種奇怪的物理倒錯——仿佛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同樣要受到控制原子和分子之間關系的物理法則的影響。
當飛船上的人工夜晚降臨後,他們才謝天謝地地回到各自獨立的休息艙,極力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崔莉恩失眠了。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面前的一個小籠子,裏面裝著她和地球之間惟一的聯系——兩只小白鼠。這還是她堅持說服贊福德讓自己帶上的。雖說她原本已經想好了再也不會回到那顆星球,但它被毀滅的消息還是給她帶來了沉重的消極反應——雖然這件事看上去那麼遙遠,那麼不真實,她完全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想。她凝視著小白鼠在籠子裏亂竄,在它們的塑料小踏車上瘋狂地奔跑,直到它們占據了她的全部注意力。突然,她站起身,回到控制橋上,去看那些標識出飛船在虛空中行進路線的閃爍的燈光和數字。她希望知道自己正試圖不去思考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贊福德失眠了。他也希望知道自己無法讓自己思考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自從記事以來,他就被一種模模糊糊、斷斷續續、似是而非的感覺所困擾。大多數時間,他能把這種感覺放到一邊,不去擔心它。但是現在,這種感覺被福特·普裏弗克特和阿瑟。登特突然而又解釋不清的到來喚醒了。
福特也失眠了。終於又回到漫遊的路上,這讓他興奮不已。15年的煎熬終於結束了,就在他正要放棄最後的希望前的那一刹那。遇見贊福德也很有意思,雖然自己的這位半個堂兄有點兒奇怪。他成為銀河系總統這個事實,以及他離開這個職位的方式,說實在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這背後有什麼原因嗎?問贊福德肯定是沒有用的,他幹所有事情都沒什麼原因;他簡直已經把深不可測變成了一門藝術。他在生活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於非凡的天才和無能的幼稚的混合物,而且通常很難區分出哪部分是哪部分。
阿瑟睡著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有人在敲贊福德的門。門開了。
「贊福德……」
「什麼事?」
一塊橢圓形的光影中間現出崔莉恩的輪廓。
「我想我們剛剛找到你來這兒要尋找的東西了。」
「喔,是嗎?」
福特幹脆放棄了睡覺的念頭。他那間小臥室的角落裏放著一台小電腦屏幕和鍵盤。他在前面坐了一會兒,嘗試著為《銀河系漫遊指南》編寫一條新條目,是關於沃貢人的。但他一時想不起足夠尖酸刻薄的語言來,於是也就放棄了。他披上一件睡袍,出門朝控制橋溜達過去。
走進控制橋後,他驚訝地發現裏面居然有兩個人,正興奮地彎著腰站在儀器前。
「看見了嗎?飛船正准備駛進軌道。」崔莉恩正說著,「在這兒有一顆行星,正好坐落在你預測的坐標位置上。」
贊福德聽見了響動,抬起頭來。
「福特!」他叫了一聲,「嘿,快過來看看這個。」
福特走過去看了一眼,一組數字正在屏幕上閃動。
「你認得出這些銀河系坐標吧?」贊福德問。
「不認識。」
「讓我給你點兒提示。電腦!」
「嗨,各位!」電腦熱情地說,「看來大夥兒都挺喜歡熱鬧的,對嗎?」
「閉嘴。」贊福德說,「在屏幕上演示一下。」
室內的燈光暗下來。幾盞小燈在控制台上閃爍,映出三雙正盯著監視器屏幕的眼睛。
上面沒有任何東西。
「認出來了嗎?」贊福德耳語道。
福特皺起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