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和他離開的時候相比沒什麼變化,就是說,邋遢得讓人難受,不過上面積了很厚一層灰,這使得房間看起來稍微舒服點。讀了一半的書和雜志和幾堆半舊的毛巾放在一起。一只襪子丟在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裏面。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已經快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至於到底變成什麼,阿瑟一點也不想知道。給這堆東西上來道閃電,他想,你就可以啟動生命進化的過程。
房間裏面只有一樣東西跟從前不同。
有那麼一會他沒發現這件不同的東西是什麼,因為它被掩蓋在一層肮髒的灰塵下面。但很快他的目光很快就停在它上面。
它就在一台破舊的電視機旁邊——那台電視只能看電視大學的課程,因為只要用它收看更有趣的節目,它就會自動關掉。
它是一個盒子。
阿瑟用胳膊肘把自己支起來盯著它。
這是一個灰色的盒子,上面泛著暗淡的光芒。盒子是方形的,每條邊一英尺多長,系著一根灰色的帶子,在盒子頂部打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從床上起來,走過去,詫異地觸摸著它。無論這是什麼,都很明顯被包裝成禮物的樣子,整齊而又漂亮,等著他去打開。
他很小心地拿起盒子回到床邊,掃去頂上的灰塵,解開帶子。盒子的上部是個蓋子,有一個褶邊塞進盒子裏。
他打開盒子往裏面看,裏面是一個玻璃球,放在質地纖細的灰色棉紙中。他小心地把它拿出來。這不是一個真正的球,它的底部開著一個口。阿瑟把它翻過來,發現這個口實際上才是頂部,還鑲了一個寬邊。這是一個缸,一個魚缸。
魚缸是用最好的玻璃制成的,呈現出完美的透明,然而還有一種很特別的銀灰色,好像在制作的時候混入了水晶和板岩。
阿瑟慢慢用手把它翻來翻去。這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東西之一,但他對它感到一片茫然。他看了看盒子裏面,除了那些綿紙以外什麼都沒有。盒子外面也什麼都沒有。
他再次把它翻過來。非常漂亮。非常精致。但它是個魚缸。
他用拇指的指甲輕輕敲了一下,魚缸發出深沉而優美的和聲,持續的時間長得超乎想象,最後聲音減弱了,但是感覺不是消散了,而是飄進了另外的世界,比如關於海的一個深沉夢境。
阿瑟把手伸進去,再次翻過來,這次那落滿灰塵的床頭燈的光線照到另一個角度,魚缸的表面出現了一些細密的紋路。他舉起魚缸,對著光調整著角度,然後看見玻璃上刻著細小而清晰的字跡。
「再見,」上面寫著,「謝謝……」
後面沒有了。他眨眨眼,完全不明白。
整整五分鐘時間,他一直把這個魚缸翻來翻去,從不同的角度對著光看,敲擊它聽那讓人著迷的聲音,思考那些字的意思,但是沒有結果。最後他站起來,給魚缸裝滿自來水,放回桌子上電視機旁邊的位置。他搖著頭,從耳朵裏甩出巴別魚,魚扭動著掉進了魚缸裏。除了看外國電影,他不再需要巴別魚了。
他再次回到床上,關了燈。
他靜靜躺著。他吸收著四周的黑暗,緩緩放鬆了四肢,呼吸變得緩慢而規律,大腦漸漸一片空白。他完全睡不著。
這個晚上天氣不好,下著雨。真正的雨雲其實已經離開了,現在它們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博內茅斯外的一個路邊咖啡館上,但是它們所經過的天空已經受到感染,在自己身上布滿了潮濕的褶雲,似乎不知道如果不這樣的話該怎麼表現。
月亮也濕淋淋的掛在天上。它現在看起來像是剛從洗衣機裏拿出來的牛仔褲的屁股兜裏摸出的一個紙團,要用熨鬥忙乎很長時間才能弄清楚那到底是一張購物單還是五英鎊的紙幣。
風輕輕飄蕩著,像是一匹還沒決定自己情緒的馬在搖動自己的尾巴。某個地方敲響了午夜的鐘聲。
一扇天窗吱吱呀呀地被打開了。
這扇天窗的框子有點腐爛,鉸鏈也曾經被上過漆,所以天窗有點澀,開的時候還得搖晃一下,並且輕聲跟它商量,但是最後天窗還是被打開了。
一個影子摸到一根棍子把窗子支著,然後很費力地從打開的窄縫裏鑽了出來。
他站在那裏默默看著天空。
這影子與一個多小時前瘋狂地沖進這房子的那個生物已經完全不同了。身上那破舊的長袍不見了,那袍子上面濺滿了來自上百個不同世界的泥巴,灑著來自上百個肮髒的太空港的垃圾食品的調料;那亂七八糟糾纏在一起的頭發不見了;那長得打了結,裏面有著一整套生態系統的胡子也不見了。
現在在那裏的是一個安詳而又放松的阿瑟·鄧特,頭發已經修剪並清洗過,下巴刮得幹幹淨淨,只有他的眼睛還表明,無論這個世界在對他做什麼,他都非常希望能夠就此結束。
和他上一次從這裏看到相同的景象相比,這雙眼睛已經不同了;處理雙眼看到的景象的那個大腦也已經不同了。不是什麼外科手術,而是新的經歷持續不斷的改變了它們。
這時的夜晚看來像是擁有了生命,而他自己似乎也融入了周圍黑暗中的土地,成為其中的一個部分。
他可以像感覺到自己神經末梢的輕輕刺痛一樣,感覺到遠處河灣中的水流,視野之外群山的起伏,糾結在一起的厚厚的雨雲停留在靠南的某個地方。
第12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