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他任性,他不珍惜,他不明白有些東西有些人,遲早會理你而去。
他慢慢的放下酒瓶,伸手抹了把臉,垂眼盯著自己的手裏的杯子,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笑開,睫毛顫了兩下,蓋住了滿眸的悲傷。
「我那會就會惹麻煩,每天不住的闖禍,溜門撬鎖,小偷小摸,什麼都學會了。你到底不懂我在想什麼,你們都不懂……」
陸延亭灌了口酒,似乎在整理語言,有似乎在壓抑著翻滾上來的情緒,他的聲音有些啞了:「你們一個整天睡在公司,一個整天睡在警局,家裏就留我一個人,永遠都是我一個人。」
「那時候我就想啊……」陸延亭咬了咬牙,看著面前那個椅子,壓著聲音:「我要是壞到不能再壞了,你們是不是能稍稍管管我?」
「一個孩子都管不好的人,怎麼當這個警察?一個家都管不好的人,怎麼去管這麼大一個公司?」
「後來,後來也就習慣了,年齡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胡鬧。」陸延亭語氣放鬆了一點,他眨了眨眼睛,仰著頭盯著天花板看著,頭頂的燈在他眼裏都變成了一片朦朧。
他舔了舔幹涸的唇角,故作輕松的開口:「你說你就這麼走了。其實家裏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可是為什麼……我怎麼就……」
他開始連話都說不完整,聲音被堵在了喉嚨裏面,只能夠聽到一片低低的吼聲。陸延亭雙手撐著腦袋,手指劃過了眼角,不敢在開口了。
他生怕一開口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生怕再一開口,就會崩潰,只能夠這麼沉默著。
門外,蘇熙後背貼在牆壁上不住的往下蹲著,死死地抱著懷裏的衣服,一張蒼白的臉埋到了衣服裏頭,毛領被眼淚打的濕了半塊,濕噠噠的毛黏在了一起,看起來醜的很。
她咬死了牙,不敢出聲,生怕驚動了裏面的人。蹲在那兒好久好久,她才胡亂的摸了把臉頰,扶著牆壁艱難的站了起來拖著雙已經麻木了的腿弓著身體一步步走了回去。
房間裏,陸延亭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只一個人撐著腦袋,轉眼打量著這空蕩蕩的地方,發了呆。
突然間他有些恍惚地覺得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境。他依舊還在,不過是去了工作,去出差或者去了哪兒,反正不會在冰冷的墓地裏躺著。
陸延亭苦笑著,手指在眼前滑過,剛倒滿的酒又被他推向一旁,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至少不能夠讓蘇熙擔心。
會傷心,想哭泣,那一切一切的情緒全部留到破了案子之後再說,要崩潰也得到那個時候。
陸延亭眨眨眼,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的模樣,眼裏有淚水不住的晃蕩著,他咬了咬牙,忍了下去。
陸延亭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了根煙,叼在嘴裏准備點燃的時候,卻斜眼撇到了一旁裂成了兩半的煙灰缸,突然就想起了曲墨額角的淤青,還有手背上的傷。
他歎了口氣,將手中的煙頭捏成了兩半,隨手仍在一旁,拿了藥箱去了客房。
陸延亭坐在床沿上,看著熟睡著的人,她仍舊保持著自己離開時候的模樣,身體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雙手緊緊的抓著他脫下來的衣服,纏著一層紗布的手滲出了幾縷豔紅。
陸延亭將她的手放在手中,伸手輕輕的去拉扯纏在她手上的紗布。
也不知道她怎麼就養成了這麼個性子,不管是什麼都吞到自己心裏,不管多痛苦,多疼,多無助,都不肯對旁人訴說。
手臂上傳出輕微刺痛的那瞬間。曲墨就醒了過來,她想來眠淺,一點點的動靜就能夠驚動她。眨了眨眼睛,她看著給自己換藥的陸延亭失了神,忘記了動作。
就躺在那兒直勾勾的盯著陸延亭看著,手中一陣陣的刺痛傳來,卻仍舊能夠感受得到他的動作很溫柔。
陸延亭給她換好了藥,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聲音還是啞著的卻溫柔了不少,「醒了?」
曲墨的視線從他臉上往下滑著,慢慢落在了自己受傷的手背上,陸延亭手指修長,熟練的在她掌心裏把紗布打成了個小小的結,「好了。」
他才剛准備放手,曲墨卻抓住她的手不放了,猛地從床上坐起,伸手緊緊的攬住了陸延亭的脖頸,什麼也不說,就這麼抱著他,安安靜靜的。
陸延亭歎了口氣,伸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良久良久,才聽到了曲墨的聲音從他耳邊上傳來,「我還以為……你離開了……」
02
哭過,鬧過,曲墨醒來之後精神便好了很多,沒有了其他的事情在分心,便更能夠集中注意力了。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不再提之前的事情,只關注案情,雖說兩個人的感情不能夠恢複到從前,可也比前些天好了不少,至少不再針鋒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