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這個有關嗎?」她說。她從包裏拿出來的東西殘舊而破損,像是曾經被扔進過史前的河流,在卡庫拉馮行星的沙漠上被火紅的太陽烤過,在聖特拉吉諾斯五號行星的洶湧的蒸氣海洋沿岸的大理石沙灘上埋了半截,在傑格蘭二號星的月球的冰河裏面凍成冰塊,被坐過,在飛船裏被踢來踢去,被拖著跑,總之受盡虐待。由於這個東西的生產者認為他們的產品可能就該經歷這些事情,他們給這個東西裝上了一個結實的塑料封套,還在上面用巨大而友善的字體地寫著四個字:「不要恐慌。」
「你哪兒來的這個東西?」阿瑟吃了一驚,從她手裏接過來。
「哦,」她說,「我想這是你的。那天晚上在拉塞爾的車裏。你把它弄丟了。你去過很多這上面說的地方嗎?」
阿瑟從封套裏面取出了《銀河系漫遊指南》,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小的、薄薄的、靈活的筆記本電腦。他按下了幾個按鈕,屏幕上出現了文字。
「去過幾個。」他說。
「我們能去這些地方嗎?」
「什麼?不行。」阿瑟猛然說道,然後緩和了一點,但是緩和得非常小心,「你想去嗎?」他說,並且希望她說不想。對他來說,沒有直接說「你不想去,對吧?」已經是很慷慨了。
「想去。」她說,「我想知道我弄丟的信息到底是什麼,還有它是哪兒來的。因為我不認為——」她站起來看了看四周越來越昏暗的公園,補充說,「那消息來自這個地方。」
「我甚至不能肯定,」她的胳膊滑過去摟住阿瑟的腰,「我真的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第二十一章
《銀河系漫遊指南》,正如前面多次准確指出的,是一個令人驚奇的東西。從本質上來說,它是,正如其名字所說的,一本指南。問題在於,或者說問題之一,——因為問題太多了,很大一部分內容不斷對銀河系所有地方的民事、商業和刑事法庭的運作形成了阻撓,特別是在某些地方阻撓了那些更腐敗的法庭運作——是這個。
前面這個句子說到點上了。不過這句不是問題所在。
這個才是:
改變。
重新讀一遍你就明白什麼意思了。
銀河系是一個迅速變化的地方。很明顯,改變太多了,每一個地方都在持續的運動,不停的改變。你可能覺得這是個噩夢,因為那些細心而負責的編輯必須要勤奮地工作,使這個擁有龐大細節的複雜電子書能夠跟得上銀河系每天每小時每分鐘的裏情況的變化。那樣的話你就錯了。你錯的地方在於你對編輯產生了誤解,《指南》的所有編輯也都曾經犯過這樣的錯誤。實際上編輯們根本不知道「細心」、「負責」,「勤奮」這些詞到底什麼意思,他們更傾向於通過一根吸管來體驗自己的噩夢。
條目會不會被上傳到亞以太網絡上取決於條目的內容讀起來帶不帶勁。
比方說吧,阿維拉斯(本段以及後面幾段中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詞都是作者的杜撰)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達,作為高貴的弗洛裏斯噴火魔龍的家鄉,以其神話、傳說和以及會把人變笨的枯燥的三維迷你連續劇而聞名於世。
在遠古時期,那時候碎碎蟲在歌唱,昆那魯克斯的塞克薩昆輕輕飄蕩,那時候空氣中飄蕩著甜味,夜晚彌漫著香氣,但是不知為何每個人都是,或者他們宣稱自己是,處男,或者處女。那裏有著甜甜的空氣和香香的夜晚,而且你如果往布列肯達扔一塊磚頭,至少會砸到半打的弗洛裏斯噴火龍。天知道他們怎麼會認為有那麼一丁點可能性別人會相信他們這麼荒謬的宣言。
當然,你會不會扔那塊磚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是說噴火龍不是熱愛和平的物種,它們愛和平。它們愛到極點,但這種對一切的博愛精神本身就是問題:人們常常會傷害到自己所愛的人,而如果你剛好是一個呼氣像火箭助推器,牙齒像公園柵欄的弗洛裏斯噴火龍,那情況就更加嚴重了。另一個問題是,一旦進入狀態,它們還會去傷害到很多人。再加上還是有少數瘋子真的到處晃蕩著扔磚頭,所以很多到阿維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達來的人都被這裏的龍傷得很嚴重。
他們在乎嗎?他們不在乎。
有人聽到過他們為自己的命運歎息嗎?沒有。
弗洛裏斯噴火龍在阿維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達所有的陸地上都受到尊敬,原因在於他們野蠻的美,他們高貴的舉止,以及他們吃掉不尊敬他們的人的習慣。
為什麼會這樣?
原因很簡單。
性。
出於某種無法了解的原因,在一個因為甜味和香氣本來就變得很危險的月夜裏,巨大的魔龍低低地在空中翱翔,會讓人感到一種無法忍受的性感。
為什麼會這樣,在阿維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達的那些迷醉在愛情中的人們已經沒法告訴你了,而且一旦那種效果開始出現的時候,他們也不可能停下來跟你討論。因為只要一群數量為半打的身體覆蓋著羽毛、長著絲狀翅膀的弗洛裏斯噴火龍越過夜晚的地平線出現在視野中,布列肯達上一半人就跟另一半人一起沖進樹林裏面,在裏面呼吸急促地共同度過一個忙碌的夜晚,然後在黎明的曙光中出現,幸福地微笑著,仍然宣傳自己是處男或者處女,不過已經是臉紅通通的,身上沾滿泥巴的處男和處女。
外激素,有些研究者說。
一種聲波,另一些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