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與我有關?"
"那晚你喝醉了酒在這裏說的話,原本是打死我都不會相信的。但在美國經歷了那件事情以後,卻讓我開始相信你的話了。"
"你在美國遇到了什麼?"
陸海空賣了個關子,"只有當我知道你的秘密以後,我才能告訴你我遇到了什麼。"
"夠了,我沒有故意要向你隱瞞,你也不要和我談什麼條件,我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
"不,你應該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他就像個偏執狂!靠近我不斷嘟囔,好像只要他說我想起來了,我就會想起來似的。
忽然,我發覺情況有些不妙,在高高的黑夜懸崖上,他們三個人已把我包圍了。而背後就是萬丈深淵,只要往後再退半步,便會墜入數十米之下的大海。
陸海空、嚴寒、方小案——月光下這三個人的臉,都如同野獸般可怕,他們喪失了理智,步步向我逼近,是要強迫我說出秘密,還是要把我推入地獄?
深夜的大海依舊呼嘯,我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已經與死神擦肩而過一次,不想再接近第二次了。
"你們看!"
我急中生智指了指後面,就在他們回頭看的瞬間,飛快地從陸海空與嚴寒之間穿了過去。
一陣海風吹到後腦勺,身後傳來他們追趕的聲音。我撒開腿向度假村狂奔,反正朝有光的地方跑就沒錯。
終於沖到了度假村,我也不敢回自己房間,生怕再被他們三個追上。正好有同事在會議室打牌,我佯裝打牌走進去,他們就不敢再進來抓我了。
第二天,我們結束了這次培訓,一起坐船離開海島。一路上陸海空都沒說話,鐵青著臉面對大海,嚴寒與方小案則不時看著我。而我大大提高了警惕,不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
回來以後,陸海空私下向我道過一次歉,我接受了他的道歉,並請他不要再騷擾我了。但沒過幾天,他又開始追問我的過去,甚至有幾次偷偷跟蹤我,被我發現以後差點打了他——這些情況在陸海空自殺以後,我都告訴了警察,不知能否有一點作用?
現在,又看到了嚴寒與方小案,他們兩個人最近形影不離,不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就像兩只整天擔心老鷹的田鼠。
我斷定他們與陸海空是一夥的,三個人合謀要得到我身上的秘密,但陸海空的死一定讓他們非常恐懼,或許應了那句古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下班後疲倦地擠進地鐵,不再注意襯衫領口與頭發,沒被擠成人肉罐頭已屬走運。在擁擠的男男女女中間,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個盲姑娘。
經常在這個時間的地鐵裏看到她。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坐在我對面,閉著雙眼,手握導盲杖。無論多麼嘈雜,她都能准確地找到車門,人們會給她讓路和讓座。我緊握拉環支撐身體,以此抗衡一個重達三百斤的女人對我後背的擠壓,更不能讓那肥厚的身軀靠近盲姑娘,以免三百斤沒站穩一屁股坐下來。
喧鬧噪熱的車廂裏,只有盲姑娘保持安靜,身子挺得筆直,導盲杖收在懷裏。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整體來看很漂亮,特別是臉頰的輪廓,分外清晰與標致。我的煩躁漸漸消失,想象她睜開眼睛的模樣——假設她不是盲人,應該是一雙多麼美麗的眼睛?
可惜是個盲人。
走出地鐵站,迎面過來一對年輕男女,面對著我視若無睹地接吻。我羞澀地躲開,去了附近一家小飯店。昨晚從中學時代的通訊簿裏,找到最要好的一個同學——我迫切地需要了解自己,了解更多真實的過去。父母無法真正了解我,尤其青春年少的時代,每個孩子都有叛逆,藏著許多秘密,只有最要好的同學才能分享。
"高能,認不出我了嗎?"
我愣了一下,對方看起來比我略矮,相貌也無甚出眾之處——他就是我最要好的中學同學?可我連一丁點故人重逢的感覺都沒有。
"哎呀,我是唐僧啊!"
他說著一把將我拉到座位上。但我疑惑地問:"你不是唐宏嗎?"
"天哪,連我的綽號都忘了?還說是什麼好兄弟呢!"他已經把菜全點上來了,給我倒了一杯啤酒,"高能,你可要自罰一杯哦!你看這個飯店,和十年前沒什麼變化,我們暑假常偷偷跑來點兩個小菜,用光了一個禮拜的零花錢。你不會裝糊塗吧?就算我被燒成灰,你都不會忘記我的——自從當年看了《大話西遊》,大家就一直管我叫唐僧了。"
我已絲毫不懷疑他的綽號了,果然滿嘴廢話喋喋不休,就連長相都與羅家英有幾分神似。
"怎麼還不說話?那麼多年沒聯系了,虧得你給我打電話,還想得起老兄弟,我都感動得要掉眼淚啦!"他說著就自己喝了一大口啤酒,"你是怎麼了,跟你說話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得了失憶症?"
知道他在和我開玩笑,卻正好說對了,"一點都沒錯——失憶症,我確實得了失憶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