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蔡駿 作品 第 37 頁 / 共 36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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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說話的同時盯著我的眼睛,讓我無法逃避他的目光,然而就在他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的眼睛卻告訴了我另一番話——他真正的心裏話,被我的眼睛捕捉到了,直接反射到我的腦子裏,我是聽得清清楚楚:

"去你媽的臭小子,還敢跟老子來討錢?告訴你,老子有的是錢,但想要這個月就給你——沒門!老子寧願去夜總會,寧願去澳門賭錢,都不會把錢給你。拖你三個月算客氣的了,不給老子三分之一回扣,你半年都休想拿到這筆錢!"

我的耳朵聽著他天花亂墜的忽悠,以及用"人格"作的信誓旦旦的保證,眼睛卻看到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副嘴臉。

這不是幻覺和幻聽,只有當我盯著對方的眼睛時,才能看透他內心真正的語言。

看著這個"人"誇張的表演,我被徹底地震驚了,也被徹底地激怒了,這個世界上真有這種"人"嗎?毫無疑問這種"人"就坐在我的面前,繼續眉飛色舞地信口雌黃!"人"究竟是怎樣的動物?居然如此滿口謊言,如此卑鄙無恥!

血液再度沖上頭頂,仿佛有許多玻璃碎片,在切割我那幾乎要爆炸的腦子。

我終於失去了控制,從座位上憤怒地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喝一聲:"你再說一遍!"

"哎,怎麼了兄弟?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保證在三天之內,就把全部的欠款,都一分不少地打到你們公司賬戶上。"

沒錯,這個"人"依然在撒謊,我緊緊地盯住他的眼睛,同時看到了他的心裏話——

"這個高能是不是瘋了?就算我一直欠著錢不給,他也不用這麼發神經吧?呸,我才不會給你錢呢!三天?三個月都不給你!"

我再也無法遏制自己的憤怒了,"不!我要你說你的心裏話,再說一遍!"

這下周圍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了,就連服務生也摸不著頭腦,不敢再上來端菜。

而這個"人"卻還在裝傻:"高能,你是不是病了?"

"好的,你不肯說是不是?那我替你說出來!"

隨後,我看著他的眼睛,把他剛才那些心裏話,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等我全部說完,他已目瞪口呆,連連搖頭,"不,不,你怎麼知道的?你怎麼能夠?不,這不可能,你一定已經明白了,是不是想通了?這就是"潛規則",吃回扣的"潛規則"。只要心裏明白了就可以,用得著這麼生氣嗎?"

"無恥!"

火山,爆發了。

在喊出這兩個字的同時,我的拳頭已砸到了那個"人"的臉上。

刹那間,大腦已容不得其他東西,除了憤怒還是憤怒。急劇分泌著腎上腺素,原始的欲望和沖動驅使著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打人的,只感覺拳頭砸在硬硬軟軟的東西上,伴隨對方痛苦的慘叫。

打,再打,拳頭沾上了鮮血,熱熱的,濕濕的。

那個"人"開始還手了,激發了我更猛烈的攻擊,我一邊打一邊狂吼著:"去死吧!"

我感到有一雙大手拉開了我,然後無論怎麼掙紮,就再也無法爬起來了。回頭才發現是兩個警察,原來有人打電話報警了,他們將我制伏拖上警車。

我生平第一次坐警車。

派出所。

時針已走到十一點半,接近子夜。

父母連夜趕了過來,從警察的手裏將我保出來。他們不敢相信我居然會打人,幸好對方僅僅皮肉傷。那個"人"也好面子,怕被自己的老板知道,沒去醫院驗傷就走了,否則我真有可能要蹲看守所,至少也得治安拘留。

媽媽又一次淚流滿面,看著我身上的血跡——基本都是別人的,心疼得說不出話來。爸爸則狠狠地看著我,忍不住把我臭罵了一頓。

我洗了一把臉,才發現額頭和臉頰留下了一些傷痕。媽媽從24小時藥店裏買了些藥水,輕輕給我的傷口塗上。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難過地低頭不語,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再也不可能拿回那筆錢了。

走出派出所,父母要打車送我回家,我搖搖頭,"爸爸媽媽,對不起,我想一個人走走。"

"一個人走走?你看現在幾點了啊?"媽媽又抱著我哭了,"能能,我知道你不開心,知道你有一肚子的委屈,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和媽媽好好說。"

可我究竟怎麼才能告訴媽媽呢?告訴她那個秘密?我能看到別人的心裏話?不,這個秘密現在必須埋在心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