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什麼呆啊?」
頂頂硬把他從教室門口拉走了,在走廊盡頭爬上一道小樓梯,便是這棟建築(准確地說是學校)的天台。
月光灑在空曠的樓頂,但這裏的高度還是不夠,旁邊一些大榕樹有五六層樓高。他們又只能爬上樓頂的水塔,從一根幾乎生鏽了的鐵梯子上去,終於占據了最佳的至高點了。
但水塔頂上根本難以站立,他們只能互相抓著保持平衡,稍微有個意外掉下去就會GAMEOVER。
月光下的城市竟如此安寧,四周的群山只看得到輪廓,宛如嬰兒夢鄉邊的搖籃。方圓數百米外沒有更高的地方了,只有城市南端有棟十幾層的高樓,那就是上午他們造訪的「南明國際大廈「。而在城市遙遠的另外一端,則有棟幾乎同樣高度的大樓。就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巨大的弧形圓頂掠過夜空——這是體育場看台的天棚,盡管剛才走了兩個鐘頭,但始終都在它的眼皮底下。
「要是所有的燈都能亮起來的話,應該是很美麗的景象吧!」
頂頂坐在高高的水塔上幻想起來,只是身邊不是她的阿拉丁,水塔也不會變成飛毯。
但某種聲音從心底響起,似乎將她的身體變輕,像羽毛一樣隨風飄浮,插上一對薄薄的翅膀,緩緩淩駕於水塔之上,在數百米高的雲端,鳥瞰底下這沉睡的空城,和曾經存在過的芸芸眾生,還有迷途的自己和葉蕭。
於是,那個同樣沉睡了幾千幾百年的旋律,自周邊的黑暗空氣中傳來,匯集到薩頂頂的心裏,又升到咽喉和唇齒之間……
對!就是這個古老的旋律,就是這首神秘的歌,令血液和神經凝固,令世界萬籟俱寂,令宇宙變為塵埃,化為一個微小的光點,由此某個漫長的旅程開始——萬物生!
從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
秋天遠處傳來你聲音暖呀暖呀
你說那時屋後面有白茫茫雪呀
山穀裏有金黃旗子在大風裏飄呀
我看見山鷹在寂寞兩條魚上飛
兩條魚兒穿過海一樣鹹的河水
一片河水落下來遇見人們破碎
人們在行走身上落滿山鷹的灰
藍藍天哪灰灰天哪爸爸去哪了月亮是家嗎
睡著的天哪哭醒的天哪慢慢長大的天哪奔跑的天哪
紅紅的天哪看不見啦還會亮嗎媽媽天哪
是下雨了嗎媽媽天哪別讓他停下媽媽天哪
在黑夜的水塔之上,頂頂情不自禁地縱聲歌唱,神秘的音符似咒語一般,自她的唇間傾瀉而出,這首歌的名字叫《萬物生》。
她的歌聲飄蕩在空曠的星空下,似乎這城市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到,也包括每個沉睡的靈魂、天使抑或惡魔。
而葉蕭則睜大了雙眼,被身邊的頂頂驚呆了,這年輕女子單薄的身體裏,竟能發出如此響亮高亢的聲音,與她平時說話的音色截然不同,好像不是從她嘴裏發出的,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代?
雖然他看不清頂頂的臉,但能感到她的輪廓和目光,隨著歌聲穿透空氣與自己的身體,迎來那輪想象中的異鄉明月。
幾分鐘後,當《萬物生》的一曲終了,頂頂滿足地閉上眼睛,天地重新陷入黑暗,萬物確已在此生根發芽,成長為一株參天大樹,變為這沉睡的南明城。
「你……你……是怎麼唱的?」
葉蕭懷疑這根本不是凡人能發出的聲音,或者也不屬於這個平庸的時代,而只能從一千年前的「智慧女」口中唱出。
頂頂暗示似地眨了眨眼睛:「你覺得我是在唱歌嗎?」
「我說不清楚,又像是唱歌,又像是——咒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