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文明三部曲·遠望

羅伯特 J 索耶 作品 第 53 頁 / 共 8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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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發生了一場小地震,第二天還出現了幾次餘震。

計算數據明擺在那兒,搖晃的地面也證明了這一點:這個世界確實是不穩定的,在不久的將來的某個時刻,它很可能會分崩離析。關於岩石強度,他還記得一此數據,但他必須去宮廷圖書館查找有關地震增加頻率和嚴重程度的記錄,以證實自己的記憶。憑他現在的記憶,他估計,作用於這顆衛星的分裂力量大約會在二十代之內把它撕成幾塊。

有了這些想法,這次旅行愉快不了。

第十八天,他穿過了一座新修的橋。這座橋是碎石砌的,橫跨在一條河上。詹姆圖勒爾省和阿傑圖勒爾省的分界線就是這條河。

當天晚上,他到了一條克雷布河的支流,加入了一夥流浪音樂家的隊伍。這些人乘著木筏順風漂流,隨身帶著很多樂器,有弦樂器,也有銅管樂器。音樂家們允許阿夫塞和他們一塊兒旅行,交換條件是路上給他們講講首都的故事。但過了一夭,條件改了:阿夫塞不能在他們練習的時候唱歌。他們把阿夫塞帶到了他出生的卡羅部族,音樂家們繼續向前漂流,阿夫塞祝福他們一路平安。

重逢充滿歡樂:和育嬰堂的同學聚會;在商業廣場講述他的首都經歷。這也是一段休整時期:從戴西特爾號上漫長的航行中恢複過來;想想回到遠在天邊的首都後如何與薩理德相處。

自從拉斯克宗教興起以來,世界被分成八個省,每個省都有自己的統治者。拉斯克宗教占主導地位,但古老的魯巴爾派系仍然是個重要宗派。

根據傳說,從前有五位創始獵人,魯巴爾、卡圖、霍格、貝爾巴和梅克特,每一位都有自己的獵隊。每人都用手語來指揮他們的獵隊成員,就像阿夫塞第一次狩獵時特特克絲所做的那樣。十根手指分別代表獵隊中的十個獵人。

後來,這十個獵人中的每一個又都建立了他或她自己的獵隊。五個最早的獵隊,每一個獵隊都有十個獵人。每個獵人又建立一個自己的獵隊。這樣一來,「陸地」上的獵隊就有了五十個。

這五十個獵隊逐漸發展,派生出許多小團隊。每個團隊都知道他們的譜系。舉例來說,卡羅部族就可以追溯到馬爾—斯納克這一支,他是當初組成貝爾巴獵隊的十個獵人之一。

「獵隊」這個詞至今仍然用來指任何獵人組成的團隊。但「部族」這個詞指的是整個社區:獵人、工匠、醫生、教師、學者、祭司和管理者,年輕人和老年人。

卡羅是阿夫塞出生的部族。他的父母很可能仍然生活在這兒,雖然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他懷疑帕司—德拉沃是他的親生父親,因為他們兩人看起來有些相像:耳洞比常人稍微偏低(或者說,前額稍微偏高),尾巴下面都有不尋常的斑點。

但這無所謂。在他離開家鄉、和迪博交上朋友之前,阿夫塞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王子知道誰是他的母親(還有他的父親特瑞格瑞,他在阿夫塞到首都後不久便死於一次狩獵)。皇族!這是一個知道自己的血緣譜系,知道誰是兒子、女兒、父親、母親、祖父和祖母的群體。皇族——拉斯克先知的直系後代。

薩理德曾經挖苦地說他是「遙遠的卡羅部族最值得驕傲的兒子」。這是事實,從某種意義上說,孩子是整個部族的孩子,而不是某個個人的。就說老特普—特爾多格吧,阿夫塞顯然和他沒有什麼血緣關系——他皮膚的顏色比阿夫塞的淡很多,眼睛也靠得更近。但他一樣將阿夫塞看成他的兒子,覺得自己有責任看護他,照管他,教育他。他這種態度和德拉沃完全一樣,和阿夫塞血緣父親的另一個候選人雷傑—塞爾克也完全一樣。

所有村莊都以保護孩子為基本原則,卡羅部族的村子也不例外。育嬰堂,即社區托兒所,坐落在村子中央,那裏是離出沒不定的野獸最遠的地方。

育嬰堂周圍是稀稀拉拉一圈帳篷和建築物,住在這裏的都是不經常外出狩獵的人,如學者、藝術家和商人等。部族的主要獵手住在這一圈之外,經常不在。這此人負責防禦,給全體部族成員帶來獵物。

阿夫塞的首次狩獵發生在首都,如果是在他自己的部族,狩獵前的訓練就會包括參觀育嬰堂。這道程序是為了讓他明白昆特格利歐恐龍外出狩獵、常常死於狩獵的目的何在:保護未來,撫育年輕一代。

其實,就算在首都,要不是他的首次狩獵的時間太倉促,人家同樣會讓他先參觀育嬰堂的。既有城市中心廣場的公共育嬰堂,還有皇家育嬰堂,後者是專門撫育皇族後代的地方,已逝國王的蛋殼也在那兒展示。

但就算阿夫塞去了,首都畢竟不是故鄉部族,不會有參觀故鄉育嬰堂的感受。卡羅部族的育嬰堂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度過童年時光的地方。小時候的事,他只有些隱隱約約的記憶。成年之後,阿夫塞從來沒回去過,這一點一直讓他有些不安。

他想過是不是找個人帶他去。但他畢竟在皇宮那個做什麼都不緊不慢的機構裏住了很久,早己學到了重要的一課:無論什麼事,做完以後道個歉容易,做之前征得同意卻難得多。

再說,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他經歷了第一次狩獵,完成了第一次朝覲。他已經通過了所有成年儀式。他完全可以自己走進育嬰堂,參觀一番。

卡羅的育嬰堂處在駐地中央,靠近克雷布河北岸。三幢圓形建築聯在一起,像一顆嘎博果殼。主入口在中間的那座圓形建築的一側,各部分還另有很多門。有的是為了在火災的時候緊急疏散,有的專供保育員進出,有的為祭司專用。

他走的那條路離一個保育員入口最近,阿夫塞決定從那兒進去。

這扇門和一般工作區的門沒什麼不同:很輕,口鼻部輕輕一拱就能推開,便於兩手抱著東西的工作人員進出。阿夫塞一推門,本以為鉸鏈會吱嘎作響,沒想到門悄沒聲兒地打開了。應該這樣:吱吱呀呀的開門聲會吵醒熟睡的孩子們,那可就麻煩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弧形通道裏。他模模糊糊記得,育嬰堂有兩層牆,裏牆和外牆之間的空間供成年人來往,免得他們的走動影響到裏面的小孩子。

他沿著弧形通道朝前走。外面的光線透過窗戶射進來。走了十步左右,他發現了一道門,這道門開在內牆上,木板門上刻著阿夫塞從未見過的圖形:完整的卵、頜骨,還有些別的,似乎是一片片碎殼。還有一個特殊的門鎖,只能從一邊打開的那種。幸運的是,阿夫塞恰好站在可以打開的這邊。他按了按金屬橫杆,門開了。

一陣熱氣襲來。裏面比外面暗得多,他好一陣子才使眼睛適應黑暗。

房間是圓形的,直徑約摸三十步。地板上撒滿沙子。不對,阿夫塞用他的後腳爪在褐色沙粒上來回搓動後發現,不對,這兒沒有地板。牆是直接在克雷布河岸上砌起來的。

房子四周都生著火堆。他從氣味上辨出燒的是卡達巴加原木。這種木頭經久耐燒,火焰也特別平穩。每一堆火上方的屋頂都鑿了個洞,使大部分煙霧能夠發散出去。阿夫塞想,如果用煤爐加熱,利用磚砌的煙囪通風,效果好得多。但育嬰堂仍然沿用著傳統的取暖方式。

阿夫塞突然發現了一些蛋:細長,淡棕色,每八個蛋組成一個圓圈,每只蛋的中心軸朝著外面,一部分蛋殼被沙了蓋著。最先只在兩堆火之間看到一窩蛋,不久又發現了五窩——不,是六窩。蛋沿著房子放了一圈,每窩都有八個。

很多火堆旁沒有蛋。現在正是孵化季節,但似乎大多數蛋已經開了殼,嬰兒都被取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阿夫塞沿牆走動,發現一張木凳。他張開雙腿坐下,尾巴垂在後面,好奇地觀察著這個奇妙的房間。垂肉在熱氣中悠閑地擺動著,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火堆燃燒發出的輕輕的劈啪聲。還有,對了,另外還有某種聲音,微弱的「踢踏」聲,像石子撞擊。從哪兒傳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