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傑爾轉身問貝絲:你呢?
休俯身向前聽她怎麼回答。貝絲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面無表情地說:
我欣賞他來這些島上和回去時都只帶了一本書。
哪本書?
《失樂園》。他一面閱讀此書,一面思索自己在這裏所見到的事物,然後把二者糅到了一塊兒。
到底什麼意思?
他發現了伊甸園,他吃了智慧樹上的果實,這個世界就從此不同了。
我明白了。他們發現自己赤身露體,就跑到樹林中躲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雖然這兒像樂園。
那也未必,她說。幾分鐘後,她站起身來,跳舞一樣朝上伸展雙臂,然後往自己的帳篷走去,身體消失在了黑暗中。
兩個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一不說話,休又感到對方的在場給他造成的巨大壓力。但他不一會兒又開口了。
你知道,他頭偏向剛才貝絲坐的地方說,聽她那樣談達爾文很有意思。有人謠傳她和他有些關聯,可能幾代人前吧。
但她是美國人啊,休說。
是的,是沒什麼根據,我也知道,只是謠傳而已。有些人喜歡把這樣的傳奇故事往自己身上拉。但她的確是個傳奇人物。
哪方面?
屬於劍橋、倫敦、美國靈秀人物之列,人也夠漂亮你自己也看到了吧;書不擇類,閱曆豐富;曾與一位優秀人物馬丁威爾金森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他一路春風得意,在聖約翰的牛津大學學歷史,科科第一,出身好,前途無量。不過他也有很多問題,性格抑鬱;文筆好而且健談,但心理不穩定,結果事業急轉直下。他們離婚了。這事好一陣子都是人們談論的焦點。
你們倆認識多久了?
哦,很長時間了。但是在他們離婚後才開始的。
啊,這樣說來你們是怎麼說呢?一起雙宿雙飛了。
怎麼說呢?也是吧。
我明白了。到這裏來,你們又會急於另外找地方的。
他們都靜默了下來。沉默中,休感到喝酒後口齒越來越不清了,於是說了聲對不起,站起身來。
不用管火,他說。讓它去沒什麼可燒的。朝帳篷走去時,他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笨拙的感覺。酒精真是妙不可言。他回轉身,看著坐在樹樁上的的奈傑爾粗黑的身形。
順便說一句,最好把靴子掛在帳篷杆上。別的沒什麼,但這裏伊甸園,蠍子可不少。
當他鑽進睡袋時,他摸到了口袋裏的信。什麼鳥事。他打開手電筒,撕開信封。迎面的是熟悉的字跡,但他早已麻木了,沒有讀下去,也不想去理會父親又一次對自己的失望。他父親當然不會寫那麼多,但休卻早已精於領會字裏行間的含義了。
第二章
查理達爾文驅趕著心愛的馬兒向斯塔福德郡的喬賽亞韋奇伍德莊園奔去。他繞過鋪著卵石的村莊街道和都鐸式的黑白房屋,取道附近人跡罕至的灌木叢和長著粉紅色酢漿草與雪白雛菊的草場。當他到達樹林,踏上穿越高大的白蠟樹和山毛櫸林的小路時,他催著馬全速奔跑。撲面而來的風刮在臉上,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
22年來,他還從未這樣苦惱過。想想看,就在一個星期前,他還是如此的志得意滿,飽得劍橋大學三一學院著名的地質學家亞當塞奇威克的贊賞。他們在威爾士北部的溝壑和河床考察,而且就他們兩人。這是一次值得驕傲的考察。然而等他回家時,他發現等著他的卻是可能永遠改變他命運的晴天霹靂。不讓他幹!希望高高升起,又驟然間跌落!讓他怎麼受得了?他低頭看著模糊的地面,黑色的泥土噴濺在草葉上從希羅多德側邊滑下去,一頭紮在它重重的馬蹄下,是何等的簡單!
遠遠望去,達爾文的身材還算不錯。他略微有點胖,但他騎術高明,姿態優美,身體隨著馬的大步幅奔跑有節奏地起伏。他在什魯斯伯裏的蒙特莊園長大,深諳英國貴族的三門必修課:騎馬,狩獵和垂釣。他穿了一身棕色的柔軟的布衣,腳穿一雙齊膝高的靴子,顯得更加結實、友善,而不是一般的帥氣。他有貴族式的前額,有一雙溫和的棕色眼睛,一張略顯嬌小的嘴和一個他認為太大的鼻子。他那修剪整齊的絡腮胡在赭色頭發的映襯下特別紮眼。他不及哥哥伊拉茲馬斯有才智或者說傲慢。他說話有點兒結巴,是從父親那裏遺傳的。時至今日,他還沒得到那6便士的獎勵,因為他老是拼不好whitewine這兩個詞。然而,盡管如此,他仍被看作是一個儀表不俗的年輕人,開朗,友善,將來必然是個好丈夫。
然而,外表往往具有欺騙性。沒人知道他心中有多少的雄心壯志。也很少有人除了他大學裏的朋友了解他對博物學的強烈興趣。這種興趣自他記事以來就一直存在心中。當時他父親,羅伯特韋爾林達爾文,給了他兩本書,一本是關於昆蟲的,一本是關於水域、地球、石頭、化石和礦物以及它們的特性和藥用的。書是他父親的哥哥的,在醫學院很年輕時就死了。這種強烈的興趣紮根在他心底,滲透在他的血液中,使他在愛丁堡上解剖學課時溜到福斯灣邊去找貝殼,在劍橋克裏斯特學院時,有時整個下午在鄉間溜達、剝樹皮或敲打籬樁,以尋找昆蟲。
無數賢教明師向他饑渴的大腦輸灌有關大自然的知識和理論以及情感。那就是為什麼塞奇威克的話如此具有啟迪性。他很有浪漫氣質他曾講起和朋友威廉華茲華斯在湖區山間漫步的故事而且使破解大自然之謎的研究變得那麼充滿激情。在威爾士時,他熱衷於探詢地質構造。他曾懷著極大的興趣搜集石塊,把它們塞進黑色長外套鼓脹的口袋裏,然後舉起雙臂指著高高的樹冠開玩笑說,他需要這樣的重量以使我站立在這美不勝收的大地上。查理還記得那一時刻:那天晚上,兩人在科爾韋旅舍吃飯,那位偉人面前擺著一盤羊排和一盅麥芽酒對查理說,他們的考察之行將會對國家地質圖進行重大修改,而他,查理,幹得尤為不錯。這位追隨者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和信心。他極少有過這樣的感覺,在他父親面前更是從未有過。
現在,他正飛馬趕往馬爾霍爾,到那裏去打一天山鶉,希望以此來撫平他心中失望的傷痛。他還帶有一封封緘的信,是他父親寫給他舅舅喬斯的。信封裏有一個用松節油丸治療消化不良的藥方,還有一張便條,是斥責他兒子最近的蠢行的他想加入海軍部派出去進行為期兩年的環球勘察的發現之旅,船名叫小獵犬號。船長是位性情容易激動的貴族,名叫羅伯特菲茨洛伊。他想找一位侍從,以在海上陪他進餐、聊天和提神。劍橋大學校友會推薦年輕的達爾文為最佳候選人。著名植物學教授約瑟夫亨斯洛曾多次和他在劍橋校園裏漫步,並把達爾文推薦了上去。他讓達爾文去參加他周五晚上舉辦的著名的沙龍,還把他介紹給劍橋大學數學家喬治皮科克。此人與海軍部很有權力的水文專家弗朗西斯蒲福有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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