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絲帶了一大摞書來。她選了一本給他,是W.G.塞巴德的小說。天太熱不上班時,他就帶著書到那裏去消磨漫長的下午時光。微風起時,他這裏還能吹到。有時,他一面讀書,一面思索,還不時地抬頭望著寬廣的大海和雲朵在水面灑落的巨大影子形成大片大片移動著的暗綠、深藍和黑色水域,他的心境幾乎臻於一種平和狀態。
第三個星期的第一天早上,貝絲問休是否願意帶她到他的藏身之處去。
願意,他說隔了一會兒,他又覺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願意與人分享那個地方。
可是你怎麼發現的?他問道。
島太小了,她回答說,藏不了秘密。
別那麼肯定。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他們都在一起幹活,查看鳥蛋。她把細繩拴在樁上,在泥地裏圍出一塊方地,再用篩網把泥土打理了一遍,然後對照一本手冊對鳥蛋進行鑒別,最後把它們擺在一張白布上。旁邊的休則在日志上作記錄。工作過程中,他們很少說話像一對老夫婦,他默不作聲地在屋後園子裏忙來忙去。太陽越來越熱了,像一片火直撲而下。汗水使得他的軀體非常光滑。他用拇指在腰間一搔,就留下一路濕漉漉的泥土的痕跡。貝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又背對著他蹲了下去。她的短褲褲腰繃開,他能看見汗水順著她的背溝流了下去。在火一般的太陽下,他聽到血液在腦中汩汩地流淌。
午飯後,他們出發了。奈傑爾呆在他的帳篷裏做清潔。他曾做了一個用電池帶動的小風扇。他把收音機調到英國的BBC電台收音機裏播放著恐怖主義、政治和非洲的艾滋病等新聞好似來自另一個世界。
海鷗循著熱氣流在頭頂飛翔在這死寂的下午,除了熱氣流,好像就沒什麼在動的了。他們走過那兩塊巨石,來到懸崖邊。他攀著岩壁往下爬,她雙手叉腰站在上面仔細地看著他手腳的位置,然後也跟著下來。她攀著同樣落手落腳的小坑,在他正上方5英尺的位置。足足用了好多分鐘才到達那個岩石架,他以前從沒注意到爬下去竟然這樣費勁。
下來後,她靠著岩石坐在他旁邊,抹了抹額上的頭發,笑了。
在上面時,我差點打退堂鼓了。她說。他知道她是說著玩的。
她俯身看了一眼高高的絕壁下的大海,然後坐回身,挑起眉毛,裝出一副驚嚇的樣子。現在正是滿潮時刻,浪頭湧上礁石鑽到懸崖底下就不見了。一秒鐘後,潮水又直端端沖出來。整個小島就像是一個抽水艙。洋流湍急的遠處,浪波相激,爆裂成一頂頂白色的帽子。
這就是你躲避現實的地方了?她說。
是的。
我能理解嘈雜,汙穢,還有人太多。
只有奈傑爾。
她瞟了他一眼,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們談論小島,研究,然後第一次談到私人話題。他問起她的情況以及她來島上的原因。她盤腿坐著,雙肘撐在大腿內側。
我她的話像猜謎語一樣。想想該從哪兒開始呢?她向他講起在美國中西部地區成長的經歷。開始時她非常喜歡那裏,但上學後,她逐漸感到自己越來越不適應那個地方,自己就像是一個被社會遺棄了的人。最後,她去了哈佛,也是她們班上惟一一個上哈佛的學生。畢業後,她又到劍橋攻讀進化生物學研究生學位,然後在倫敦工作了一段時間。但她煩厭了那裏的生活,於是報名參加了這個項目。如今,不知不覺地,就已經是奔三的人了。
我感覺自己有點陷入了絕境,她說,所以我來到這兒,真的,想安安靜靜思考一下。
你父母呢?
他們還在明尼阿波利斯,都是教師。我們一直都有聯系至少在我到這兒之前。我們關系很親近。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聽說你結過婚。他說。
她嚇了一跳,盯著他的眼睛。奈傑爾跟你說的。
是的。
沒錯,我結過婚,在英國。真是一個錯誤。一開始我就非常清楚。我想盡量努努力,但沒用。正如他們所說,我們湊合不到一塊兒。我們也曾有過一些快樂的時光,但卻總是夾雜著些不愉快的事兒。後來這些問題愈演愈烈,發生得也越來越頻繁。
奈傑爾說你丈夫有抑鬱症。
他話總是那麼多,是吧?她搖了搖頭。我丈夫的確患有抑鬱症。但我們離婚並不只是他的錯,我們都有錯。
她凝望著大海。休看著她擱在岩石架上的手,距他的手很近。她的存在是那麼真切,幾乎使得空氣都在顫抖。
我不該談自己談得這樣多,她最後說,我很遺憾奈傑爾告訴你這麼多事。
你說過嘛,他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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