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心想不管「綠色墳墓」是人是鬼,對方必定躲在蚊式運輸機裏,可這機艙裏總共也只有六個人而已,他明知道自己與「綠色墳墓」無關。還剩下那五個人,掰著指頭也數得清楚:羅大海和阿脆自然不用說了;Karaweik雖是緬甸當地人,但一個十幾歲的山區少年又能有什麼城府?怎會是東南亞最大地下軍火交易組織的首腦。何況Karaweik跟著緬共遊擊隊的時間不短,而在野人山遇到探險隊,只不過就是這兩三天的事情,他應該與「綠色墳墓」沒有瓜葛。
再想玉飛燕是探險隊的首領,她要真打算不計後果,引爆機艙裏的地震炸彈,其餘的人也不會拼命加以阻攔,她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裝神弄鬼,所以玉飛燕也可以排除在外。
照理說,如果真有一個「海鬼」在暗中窺覷探險隊的行動,也該是躲藏在玉飛燕手下人裏,可是探險隊一路進山到此,人員幾乎全軍覆沒,幸存下來的也就只有玉飛燕與那俄國人契格洛夫了。
司馬灰覺得那俄國佬生性冷酷殘忍,嗜血貪殺,絕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但是還有一點不能忽略,這個大鼻子是爆破作業的專家,對運輸機裏裝載的這顆重型地震炸彈,沒有任何人比他再熟悉了,如果不是他指出引爆炸彈的時限,旁人自然不知道其中危險。所以只此一節,也可以說明契格洛夫不是「綠色墳墓」。
司馬灰胡亂猜想,在腦中迅速把眾人挨著個排查了幾遍,基本上否定了六個人裏有一個是「綠色墳墓」的事實,但那個所謂的「綠色墳墓」,肯定就藏在機艙裏,只不過是躲進了看不到的「死角」裏。也不見得是視覺上的死角,很可能是一個心理意義上的「死角」,是讓人以正常思路想象不出的「死角」。
其餘幾人也都與司馬灰一樣,把這件事在腦中轉了幾個來回,越想越是驚疑不定。但此刻誰都不敢出言商議,因為言多語失,明知機艙裏有個幽靈般的「綠色墳墓」在旁窺探,它既然能在眾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使用錄音機發出警告,若要暗中加害,也足以使人防不勝防。
羅大舌頭忽發奇想,說這部錄音機來得古怪,沒准裏邊有鬼,趁早砸爛了來得妥當,免得回頭這玩意兒又自己鬧出些動靜來,讓咱們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還要時時提防著它,想起來也是塊心病。說罷就扔在地上,用槍托狠狠搗去,把英國探險隊留下的錄音機砸了個粉碎,裏面的磁帶也都扯爛了,使其永遠難以複原。
眾人一時相對無語,司馬灰見從表面上難以看出什麼跡象,也不想打草驚蛇,為了節省能源,索性關閉了手中的探照燈,僅利用發光二級管照明的宿營燈取亮,這種燈光非常暗淡,但能耗相對較低,能夠持續照明很久,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機艙裏頓時光影恍惚,人鬼莫辨。
司馬灰常年出沒在刀槍叢裏,生死都視作等閑,加之天生逆反心理就強,豈肯任人擺布?他雖然不知那個稱為「綠色墳墓」的人具體情況怎樣,但見其行事之詭秘陰險,料來必是邪門外道,又何必給這等人賣命?老子說不幹就是不幹,誰又能拿我怎樣?想到這,他就再次招呼緬共人民軍裏的幾個同伴,准備「拔腿走人」。
可是司馬灰一眼看到Karaweik纏著繃帶的腦袋,立刻想起:「在緬共遊擊隊潰散之際,Karaweik不顧危險,要帶我們從幽靈公路穿過野人山,如今我又怎能不顧他的死活?」不過司馬灰等人眼下的處境也是自身難保,能帶Karaweik逃離緬甸的人只有玉飛燕,他又不得不沉下氣來,問玉飛燕現在作何打算,是否要留下一個人引爆地震炸彈?
玉飛燕心裏再清楚不過,誰留下誰就是個「死」,她倒不會為此擔心,因為在她眼中看來,人命和人命的價值絕然不同,也不難從中做出取舍。玉飛燕心中有了計較,就對眾人說:「如今只好翻牌定生死了,誰掛了黑牌誰便留下引爆地震炸彈,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司馬灰聽了,心中暗自琢磨:「玉飛燕祖上是關東盜墓賊出身,這種掛牌的手藝大概誰也比不得她,看似人人機會均等,可實際上全都由她在暗中掌握。」司馬灰想到此處,就待出言點破,但他話未出口,卻聽阿脆先對玉飛燕說道,既然地震炸彈的引信時間有限,而剛才利用錄音機警告眾人的「綠色墳墓」,又當真隱藏在咱們中間,那麼他也有可能掛到黑牌被炸個粉身碎骨,說不定這幾分鐘時間,是足夠逃生的。玉飛燕低著頭應道:「但願如此。」
司馬灰和羅大海卻無法認同這種推測,口裏沒說,心中都想:「這世界上什麼樣的瘋子沒有?也許真就有那不怕死的讓咱們給撞上了,何況對方躲在暗處,好似無影無形的鬼魅一般,是不是活人都還難說。」
司馬灰耳聽「蚊式特種運輸機」外邊那些草綠龍蜥爬動的之聲,已經有所減弱,就同羅大舌頭一齊竄叨玉飛燕,讓她放棄引爆地震炸彈的念頭:「看你也不該是那種死心眼的人,仔細琢磨琢磨,這顆大麻雷子足以炸得野人山裂穀裏邊天翻地覆,而且裂穀底部的深遠區域,尚有濃霧未散,即便只留下一個人來引爆,萬一爆炸後從地脈中湧出的大量迷霧突然出現,其餘先逃的人也絕無生理。再說咱們先前在黑蛇II號運輸機裏,剛發現這部手持錄音機的時候,確實被它唬得不輕,最後才知道不過是虛驚一場而已。可能剛才在錄音機中突然出現的警告,也只是大夥一時心慌,沒能辨明事情的真相而已,疑神疑鬼又疑人,可疑了半天……」
司馬灰和羅大海兩人,胡亂找了些自己都難信服的理由,無非想要以此打消玉飛燕的念頭。但話剛說到一半,卻看身前的玉飛燕臉色驟變,二人發現她目光所向,是自己背後駕駛艙的位置,頓覺寒氣侵肌,急忙回身去看個究竟。仆一轉身,就見黑暗中竟有個鬼氣森森的巨眼,目光閃爍如燭,正自無聲無息地瞪視艙內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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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6話 驚爆
第6話驚爆
司馬灰見有異狀,來不及再去找探照燈,倉促之際,只好提起身邊的宿營燈,借著發光二級管的微弱光亮向前望去,就見駕駛艙外有只瞪目而視的巨眼,大如車輪,眼瞼緩緩啟合,神色木然,似乎正在透過駕駛艙的窗口,窺視著蚊式運輸機裏面的六個活人。
司馬灰看得清楚,心知那是一條粗碩異常的「地棲龍蜥」,由於常年生活在陰暗潮濕的洞窟裏,捕食各種磷光生物為食,眼部不但沒有退於鱗下,視力反而得以進化,雙目向外凸出。它的軀體除卻尾長,可以生長到五六米開外,皮糙肉厚,平時可以猶如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的蟄伏數月,此刻是被「蚊式特種運輸機」裏的燈光吸引而來。
眾人身邊雖然帶有槍械和獵刀,但緬甸深山裏的龍蜥不分大小,都是身具奇毒,能在百步之內,以目攝人,殊難防範,因此誰也不敢招惹它們。地棲龍蜥一旦襲擊過來,遠比在沼澤裏遭遇鱷魚更為可怕。
司馬灰一看事情不妙,急忙把手裏的宿營燈熄滅,並低聲告訴其餘幾人:「都別動!」
玉飛燕等人無不清楚地棲龍蜥具有「動態視覺」,它對發光和移動的物體異常敏感,自是不敢稍動。耳聽機艙頂部似有重物緩緩蠕動,估計是另有一條巨大的地棲龍蜥,正在蚊式特種運輸機上邊起伏爬行,也都立刻將身上的微光信號燈關閉了。
整個機艙裏刹時變得漆黑,僅有些星星斑斑的磷光倏忽閃現,那都是在探險隊進入運輸機前,草叢多有亂飛亂撞的夜蛾,受燈光吸引撲到了人身上,雖在雨中,仍然沾上了許多磷粉,並有不少蛾子跟著飛進了機艙內部。
司馬灰心想起棲龍在附近蜥徘徊不去,怕是機艙裏還有殘存夜蛾的緣故,他正待將附在身上的磷粉抹掉,卻忽聽頭頂艙體「喀喇」作響。
沉眠在地下沼澤中的蚊式運輸機,木質結構早已被濕腐之氣浸透,哪裏架得住這條地棲龍蜥碩大粗重的軀體,此前被大口徑獵槍射穿的部分,都被壓得破裂開來。
地棲龍蜥粗壯的後肢陷在破裂處,它急切間難以脫身,就竭力甩尾掙紮,運輸機被搖晃得幾乎散了架,更有數條細小的草蜥,趁機從縫隙裏溜了進來。
眾人身處在黑暗之中,雙眼不能視物,只感覺到有草蜥順著腿爬上身來,不得不抬手撥打。
恰在此時,忽聽那顆地震炸彈上一聲輕響,聲音雖然不大,但司馬灰耳音敏銳,從位置上判斷,似乎是震動彈的起爆引信被打開了。他心中寒意頓生,知道肯定是躲藏在運輸機裏的「綠色墳墓」暗中搗鬼,這回麻煩大了,威力無邊的重型震動彈在幾分鐘之內就會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司馬灰急於知道,那個「綠色墳墓」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躲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又不被發覺,他顧不得機艙外的巨型龍蜥徘徊未去,立刻晃亮了手電筒,可一掃之下,運輸機裏除了他們六個幸存者之外,又哪有多餘的人員存在,但是震動炸彈尾部的引信,確實已被「人」在黑暗中悄悄啟動了。
玉飛燕等人見狀,也盡是驚詫難言,都道此番必死無疑了。「黑蛇號」裏裝載的這枚炸彈,雖然比不上能把整座山頭轟平的「大滿貫」,但它的體積也已足夠驚人,幾乎超出了蚊式特種運輸機的載重極限,此刻就算眾人再多長幾條腿,也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逃離爆炸沖擊波覆蓋的危險範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