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舌頭在旁聽得好奇,插言道:「這人一輩子,只不過匆匆忙忙活個幾十年,可這些地底植物一千年才出現一次,怎麼就讓咱們給趕上了?這是不是說明太走運了?莫非是咱們善事做得太多,感天動地,連菩薩都開眼了?」
司馬灰並不認同:「羅大舌頭你就甭做夢了,常言道得好『天地雖寬,從不長無根之草;佛門廣大,也不度無善之人』,咱們幾個人可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憑什麼指望菩薩開眼?在地底深淵裏見到這千年一遇的憂曇婆羅,可能不會是什麼好征兆,因為憂曇婆羅的生滅往往只在瞬息之間,根本不可能存活這麼久,這是**凡胎的活人能見到的情形嗎?只怕其中有些古怪,我估計咱們很快就要面臨更大的麻煩了。」
羅大舌頭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菩薩也不可能吃飽了撐的嗎。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倒踏實多了,咱從小沒受過待見,偶爾走回運,還真他媽有點不習慣。」
司馬灰顧不上跟羅大舌頭多說,他為眾人分析目前面臨的狀況,既然確認了「憂曇缽花」的存在,也能由此推測出這個地下洞窟部的情況,雖說「憂曇缽花」每隔幾百甚至數千年,才會出現短短的一瞬,但野人山裂穀裏的『憂曇缽花』體型碩大,遠遠超出了人們所能想象的範疇,而且無休無止的生長蔓延,其根脈可達千仞,覆蓋了整個深淵般的洞窟,簡直是個「怪物」。
第五卷 第5話 不是謎底的謎底
第5話不是謎底的謎底
奇株「憂曇婆羅」伸展出的無數根脈,與整個野人山巨型裂穀,包括千年前沉入地底的寺廟宮殿,以及阿奴迦耶王建造的四百萬寶塔城,幾乎融為了一體。沼澤下的那層「繭」,其實就是「憂曇缽花」結出的果實,化學落葉劑雖然破壞了這株植物,但其分布在山體內的根脈既深且廣,沒有被徹底摧毀,而且複原速度驚人。
阿脆也曾聽緬甸寺廟裏的一位老僧說起過「憂曇缽花」,不僅是古印度和斯裏蘭卡有這種奇異的植物,在印尼婆羅州與蘇門達臘島附近也有它的蹤跡,但從古到今,還真沒聽說誰有如此罕見罕逢的機緣,親眼看到過綻放的「憂曇婆羅」,所見多是腐朽枯化了千百年的根莖,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她此刻看那酷似絨藜墊子般的植物越長越大,從中流淌出絲絲縷縷的薄霧,在空中縈繞不散,而附近的霧氣又加重了幾分,才知道野人山裂穀中神秘的濃霧,根源正是來自於深埋地底的「憂曇缽花」。
司馬灰之所以識得「憂曇婆羅」,還是他跟文武先生學藝時,看過晉代張華所著的奇書《博物志》,那裏面遍述奇境異物,包羅萬象,記載著許多古怪的草木魚蟲,可惜這部古籍沒有完整的流傳下來,後世所存不過十之一二,其中就有一段涉及「憂曇婆羅」的相關記載。不過晉武帝那時候,中土還不用「憂曇婆羅」之名,按照古稱該是「視肉」,又喚作「冥根」。
但不管是寺廟裏的老僧,還是在《博物志》裏記載這些奇異植物的張華,可能他們也都不知道是從哪聽來一耳朵,未必親眼見過實物,所以描述得並不詳細,若不是司馬灰等人到得野人山裂穀絕深之處,也無從得知地底的茫茫迷霧,竟會是「憂曇缽花」所生。
眼下可以確認的情況,是這株巨大的「憂曇缽花」至少有兩個弱點,第一它可以被特殊的化學落葉劑摧毀;其次是懼水,熱帶風團浮屠帶來的暴雨,使裂穀上層的「憂曇缽花」消失貽盡,所以司馬灰等人進入沼澤尋找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時候,沒有遭遇意外。沼澤坍塌之後,泥水湧入地底,使黃金蜘蛛城附近的濃霧也被驅散。但此刻化學落葉劑效力已到極限,隱藏在裂穀底部的「憂曇缽花」又逐漸複蘇,遮蔽了從高處散落下來的雨霧,若非沼澤中的泥水和濕氣沉積到此,這些地底植物的生長速度還會更快。留給探險隊四個幸存者逃生的空間和時間,都已所剩無幾。
另外一支英國探險隊,落入裂穀後利用強光探照燈照明,結果從地底引出了一個巨大的生命體,並遭受攻擊,還有那些出現在叢林中的「十軲轆美國造」運輸車隊,這些匪夷所思的恐怖事件,仿佛都與野人山裂穀中的迷霧有關。
雖然眾人知道了霧氣的根源是那株古老的「憂曇缽花」,但卻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通過接觸,他們很快發現那些霧狀植物,除了氣味有些怪異,卻並不會對人體構成直接威脅,所以相信霧中一定還有別的東西存在,等霧氣將這裏徹底覆蓋之際,就是它出現的時候。
眾人商量了幾句,都覺得沒有可行之策,心中愈發絕望,這時要想從野人山裂穀裏逃出生天,除非再找來一枚裝有化學落葉劑的「地震炸彈」。
司馬灰說現在必須要沉著冷靜,在這黑茫茫的往外亂走只會自投死路,絕不能輕舉妄動。你們琢磨琢磨,這地底生長的「憂曇缽花」極其懼水,一旦接觸雨水就會消失無蹤,而浮屠帶來的狂風暴雨,使山裏洪水大漲,溝滿壕平。既然水路才是進入裂穀最為安全的途徑,但為什麼英國人要冒死駕機從空中進來,莫非以他們的裝備和經驗找不到地下水脈嗎?
玉飛燕想了想說:「這座裂穀是旱山深裂地形,外部的水脈不通穀底,另外英國人肯定知道野人山叢林裏的各條水系,都寄生著大量柬埔寨食人水蛭,這種致命的威脅殊難防範,因此才會被迫挺而走險。」
司馬灰點頭說:「也該著是他們那夥人倒黴,好在咱們僥幸躲過了這一劫,而且體內血氣不足,再走水路也不會引來柬埔寨食人水蛭,所以現在應該明確行動目標,盡可能去尋找有地下水的區域,不管是暗河還是伏流,只要找到了水源,才能避開濃霧。」
羅大舌頭贊同道:「看來還是你小子詭計多端,我是沒長那彎彎腸子,吃不了鐮刀頭子。」
玉飛燕也覺得此計可行,就算在水裏碰上柬埔寨食人水蛭,畢竟此前有了應對的經驗,總強似被迷霧裏出沒的可怕生物吞噬了。不過說著容易,做起來卻難,眼看四周霧氣漸生,到哪裏才能找到伏流?
司馬灰抓緊時間說明計劃:「如果在指北針失去作用的情況下,冒然進入霧中,那就再也別想走出去了。我看這片地下叢林,以及占婆古國的宮殿寺廟,本來都是存在於山體表面,千百年前受地下水脈陷落的影響,才沉入了野人山巨型裂穀的最底部。咱們腳下很可能就有伏流或水洞,正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說話的同時,提著探照燈環視左右,見腳下淤積的泥水都在緩緩向著一個方向流動,看來最低處肯定有向下滲水的區域。
眾人尋著蹤跡望去,光圈著落的地方,正是那片遺世獨立的斷壁殘垣,在樹藤殘骸的籠罩下,隱約可見高聳的石像和古塔,形態古樸離奇,這些由磚石和植物構成的廢墟,猶如是一座沒有盡頭的迷宮,沉默地將無數秘密深鎖在黑暗之中,司馬灰手中那具探照燈微弱的照明距離與之相比,簡直渺小得近乎悲壯。
眼看外圍的迷霧越來越濃,司馬灰等人別無出路,見有積水有緩慢流動的跡象,只好決定孤注一擲,冒險進去尋找地下伏流的入口。眾人正要動身,羅大舌頭手裏的探照燈忽然熄滅了,他使勁用手敲擊燈頭,微弱的光圈終於又半死不活的亮了起來,看來電池已經快要耗盡了。
司馬灰這才意識到,比起有限的時間和空間,他們逃生的最大障礙,竟是裝備的過度消耗和損失,從英國探險隊那架運輸機裏找到的彈藥、食品、電池,大部分都在沼澤塌陷時遺失了。如今四人身邊,僅剩下半包防水火柴和兩支化學信號棒,探照燈和聚光手電筒都已經徹底沒有可供替換的能源了,雖然還有一盞應急的宿營燈,但在如此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裏,除了以「鹵鎢」作為發光源的手提探照燈和信號燭之外,其餘的電氣光源幾乎毫無作用。
司馬灰深知如果沒有充足的光源照明,想摸著黑從這地底深淵裏逃出去談何容易,但事到如今,根本計較不得許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人又重新分配了僅存的武器,所幸槍不離手,散落丟失的情況相對有限,羅大舌頭的大口徑四管獵象槍仍在,阿脆有支托卡列夫TT30手槍可以防身,她始終背在身上的急救箱也沒有失落,而玉飛燕先前曾將自己備用的勃郎寧HP-35給了司馬灰,她後來又在英國探險隊的機艙裏找了另外一支蘇制手槍,此刻見司馬灰手中只有一柄獵刀,就再次將手槍和彈藥遞給他,並囑咐道:「只有兩個後備彈匣,省著用。」
司馬灰接在手中一看,並不陌生,那是支蘇聯制造的斯捷奇金式沖鋒手槍,槍身整體采用全鋼結構,沒有安裝木制肩托,作為手槍來講它比較笨重,但同時也擁有雙動板機、裝填二十發9X18mm彈藥的雙排雙進大容量彈匣,另外蘇聯武器的最顯著優點就是能適應各種惡劣環境,不論是酷寒還是濕熱泥濘,都可以隨時擊發,絕對好過繼續使用自己手中的冷兵器,於是對玉飛燕點了點頭表示謝意。
司馬灰又從道奇卡車上,找出幾枚投擲式的白磷手榴彈,分發給其餘三人帶在身邊,這東西燃燒時能產生大量濃煙,但在緊要關頭也能利用彈體內的燃料劑提供短時照明。為了節省電池的消耗,眾人僅使用一具探照燈取亮,顧不得腳下泥濘,撥開前邊攔路的枯藤,向著殘牆斷壁的廢墟深處走去。在探照燈不住晃動的光束下,浮現出一尊尊高大的巨人石俑,雖然倒塌損毀得非常嚴重,卻仍是規模浩壯,超乎想象,仿佛是無數拱衛著古老帝國秘密的武士。它們的面部表情十分逼真,可千篇一律,沒有任何分別,全是神態肅穆,顯得冷漠而又茫然,使人感覺到似乎有種詭秘的力量隱藏在暗處,正在通過石像之眼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現代科學雖然日益昌明,可是在人類的內心深處,卻始終擺脫不了對黑暗的恐惶與畏懼,也許是因為只有深邃的黑暗,才是這個宇宙中永恒的存在,又或許是黑暗中實在有太多人類無法認知的東西。就如同眼前這片掩埋在叢林殘骸中的石殿廢墟,誰都無法提前預知,在那死亡一般的寂靜背後,究竟有些什麼。
司馬灰等人看了四周的情形,都因未知而覺得有些毛骨聳立,難免想問:「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羅大舌頭充明白說:「我看這是個古時候的中央機關,大概就是最高領導人早晨宣布『諸位愛卿,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朝散』的那種地方,他們管那叫什麼來著?」
司馬灰看附近的石俑一個個都是神頭鬼臉,就對羅大舌頭說:「你的意思金鑾殿?我卻覺得這裏像是一座寺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