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蹤之國

本物天下霸唱 作品 第 51 頁 / 共 17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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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舌頭使勁揉了揉眼睛:「是不是我他媽看花眼了,你們瞧見沒有?剛才是壁畫裏的那個古代人爬出來了……」

司馬灰也是駭異難言:「綠色墳墓怎會生得與阿奴迦耶王繪像一模一樣?」這普天底下的人,別看都是倆胳膊倆腿,卻只有面貌最是不同,只因為各是父母所生,血脈淵源何止千支萬派,哪能夠完全一樣?縱然是顏面相似得緊,但仔細看來,也自有少許不同之處,更何況是時代有別,毫無幹涉的兩個人,容貌又格外特殊,怎麼可能如此酷似?

白磷手榴彈所產生的強烈煙火逐漸衰弱,黑暗不斷侵蝕著隧道中殘餘的光線,司馬灰見盞宿營燈最多撐不過一兩個小時,如果此時稍有膽怯,就會被困死在漆黑的地下,心想:「反正死活就是一條命,今天豁出去了,就算真有借屍還魂的厲鬼,也要跟它見個起落。」當下對三個同夥一招手,提著槍當先追了進去。

羅大舌頭見阿脆嚇得臉都青了,就替她壯膽說:「你用不著怕,咱手裏的家夥也不是燒火棍子,這英國佬用的獵象槍確實厲害,不僅口徑大、殺傷力強,霰彈的覆蓋面也很廣,倘若一槍轟出去,連犀牛也抵擋不住,要不是剛才沒掃清射界,擔心誤傷了你們,我早就一槍把它崩碎了……」說著話就同阿脆一前一後爬進石門。

玉飛燕見了那三個緬共人民軍亡命徒的舉動,心想這可真是瘋了,她稍稍猶豫了片刻,惟恐自己獨自落在黑暗的隧道裏,只好咬了咬牙,跟著司馬灰一起行動。

眾人都知道前方必有凶險,所以個個神經緊繃,秉氣息聲,剛剛鑽過石門,便背靠石壁為依托,各自舉槍戒備,做好了殊死相搏的准備,然而黑暗中靜得出奇,遠處隱隱有水流作響,像是有泉湧存在,此外別無動靜,而先前躲進來的「綠色墳墓」也並未出現,宿營燈照不到五六米遠,根本無法判斷置身何地。

司馬灰擔心隧道裏的鱷魚尾隨進來,待其餘三人匯齊之後,就從內側將石門重新推攏,同時發現那石門後也有浮雕,描繪著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浮出一條白蟒,占婆王側臥於蟒背之上,腳邊跪有兩個手捧巨燭的奴隸,迎面則有一座九重古塔。

司馬灰僅是在石壁浮雕上胡亂掃了兩眼,一時也難解其意,隨即借著宿營燈微弱昏暗的光亮察看周圍地形,就見石壁森然,牆體都是用密密匝匝的人面石磚砌成,那無數冷漠呆板的臉孔,更加襯托出王權的神秘與恐怖,地面上散落著許多奇珍異寶,從黃金鑄成的神像到用各種寶石雕琢的骷髏,被宿營燈一照,便泛出奇異的光芒。

眾人親眼看到「綠色墳墓」躲入此中,但跟蹤進來,卻撲了一空,只是感覺到這裏似乎極是幽深空曠,司馬灰正提著宿營燈逐步探索,燈體內的發光二級管卻忽然熄滅,怎麼敲打都亮不起來,也不知是出了什麼故障,四周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絕望的陰影也隨即籠上心頭,他暗暗叫苦,怎麼偏偏這節骨眼上壞了,可真是船遇風波折槳舵,馬到懸崖斷韁繩。

羅大舌頭身邊還帶有一顆白磷手榴彈,如果利用其中的燃燒劑照明,大概可以維持十分鐘左右,但是不到最後時刻誰也舍不得用。四個人落在黑暗中目不見物,只得冒死停在牆邊,一是稍作喘息商量對策,二是那盞宿營燈滅得兀突,不像是電池耗盡,很可能只是燈體內的線路接觸不良,探險隊配備的宿營燈十分耐用,絕少輕易損壞,如果出現類似的故障,拆開來再重新裝配一遍,便有可能再次恢複照明,司馬灰讓阿脆摸著黑拆開燈罩檢查,看看能否重新讓它亮起來。

司馬灰一面握著槍提防黑暗裏可能出現的意外,一面回想先前的遭遇,他原本打算將計就計,在隧道裏找機會反客為主,解決掉一直潛伏在身邊的致命威脅,否則受制於人的局面永遠無法扭轉。誰知那個幽靈般的「綠色墳墓」,在被沖鋒手槍擊中後依然行動如常,更令人吃驚的是,此人與早已死去千年的占婆王,長得如同一個模子裏摳出來的,這些匪夷所思的變故,使四個幸存者再次陷入了徹底的被動之中。

司馬灰忍不住切齒道:「莫非是撞見活屍了?六月裏滿天飛雪,九曲黃河往西流,這野人山裏怎麼什麼樣的怪事都有?」

羅大舌頭感歎道:「都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你就別犯酸了,不過我也琢磨不透……那壁畫裏的古代人怎麼突然變活了?這事也太邪性了,真他媽夠滲人的,前年剛聽說偉大戰友在溫都爾汗折戟沉沙的消息,我都沒覺得有這麼邪性,想不信都不行。」

司馬灰這才想起,還未來得及將發現錢寶山就是「綠色墳墓」所偽裝的情況,告之其餘三人,於是簡要講了經過,並稱這綠色墳墓對補給連運輸車隊失蹤的情況十分熟悉,又了解野人山大裂穀中的許多秘密,雖然以前曾有腹語異術,能夠改變嗓音,可那本鄉本土的語氣,也不是外人輕易就能模仿出來的,所以此人至少具有三重相關背景:第一它可能曾是盟軍在緬甸對日作戰時的軍事人員,籍貫應該在雲南;第二是雇傭探險隊並策劃行動的幕後首腦「綠色墳墓」;第三重背景最為撲朔迷離,但肯定與占婆王朝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其餘三人都不清楚剛才司馬灰為何會突然開槍,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但眾人仍對綠色墳墓長得酷似阿奴迦耶王之事,感到萬難理解,恐怕這絕不僅僅是二人天生相貌接近那麼簡單。首先那「綠色墳墓」洞悉占婆王朝埋藏在野人山裏的秘密,如果不是他用燈光通信引導,誰也不可能找到這條蛇腹隧道;其次它能在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機艙內,當著眾人的面隱於無形;再者從它身上的種種跡象來看,都完全不像活人。這些情形,只能說明「綠色墳墓」並非占婆王後裔,也不是今人與古人相貌吻合。很可能綠色墳墓本身就是占婆王,至於它是一直活了千年的怪物,還是死後又發生屍變,從古墓棺槨裏逃了出來,則完全無從判斷,但沉入裂穀最深處的「四百萬寶塔之城」,應該就是吸引它回到野人山的目標。

玉飛燕心神不寧地說:「我先前都已經告訴過你們了,這裏肯定不是地下陵寢,我要看走眼了,甘願自己把自己這對招子挖出來給你。至於綠色墳墓,我只知道那是個財閥組織的首腦,其餘一概不詳,不過確實從來沒有任何人,見到過它的真實面目。咱們既然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縱然能夠逃出野人山,也會被其殺害了滅口,恐怕躲到天涯海角都避不過……」她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設法解決掉綠色墳墓,又能留得性命逃出生天,占婆王埋藏在野人山裏的財寶,豈不全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卻又擔心:「落到如此境地,能夠劫後餘生已屬僥幸,如果再貪圖重寶,蒼天自然不佑,一再使心用腹,到頭來反害自身。」

司馬灰聽出了一些眉目,點頭道:「原來綠色墳墓想方設法隱藏面目,就是擔心別人知道他的身份,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得到此人竟是早已死去千年的占婆王。看來咱們除了設法脫身之外,更要盡快找到綠色墳墓,否則仍是後患無窮。」

阿脆有些擔憂地說:「此事談何容易,那綠色墳墓是具千年古屍,就算咱們找到它又能拿它有什麼辦法?難道還能把一個早已經死了的人,再殺死一遍不成?」

司馬灰聞聽阿脆所言,心中猛然一動,發覺自己剛才思索的方向完全不對,他又問玉飛燕:「你知道不知道占婆王死後都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當初到底死了還是沒死?這些事情有沒有留下明確記載?」

玉飛燕低聲說:「占婆王阿奴迦耶當然死了,縱觀古往今來,世上何曾有過不死之人?即便相貌奇異,近似天人,可畢竟還是血肉之軀,終歸逃不過死神的召喚,相傳阿奴迦耶在位時殺戮太重,最後無疾暴猝,死狀十分可怖,安葬的陵寢就在越寮交界的山嶽地帶,近代曾遭多次盜掘,墓址也毀於兵禍,現今早已無跡可尋。」

司馬灰心知這是關鍵所在了,繼續追問道:「有沒有人在古墓中發現阿奴迦耶王的屍骨?」

玉飛燕回憶說:「據我所知,當年裝斂阿奴迦耶王屍體的黃金棺槨,被人盜掘出來在公海遊輪上拍賣,後由信徒贖回,秘密運送至越南,存放在越南最後一代王朝——阮朝的古都,也就是順化古城的皇宮裏。直至越南戰爭爆發,越共於1968年展開春節攻勢,集結正規軍七個師,與美國海軍陸戰隊在順化激烈交火,雙方大打出手,持續的狂轟亂炸和殘酷血腥的巷戰,把這座古城打得千瘡百孔,當時存放於城中的黃金棺槨,連同其中的占婆王屍骨,就此不知去向。」

司馬灰和羅大海、阿脆三人,也都對這場著名的順化戰役有所知聞,越共正規軍陣亡數萬,美軍只死了一百四十幾個,懸殊的數字比例背後,得益於美國空軍和炮兵部隊提供的強大火力,在當時那種混亂的情況下,炮彈落得好像是從天上往下掉雹子,發生什麼變故都不奇怪,說不定激戰之中那具棺槨被炮彈炸碎,而裏面的阿奴迦耶王「屍變」逃走了,可它又什麼要回到這座沉埋地底的古城?

第六卷 第4話 暴露


第4話暴露

眾人不約而同地預感到:「從棺槨中逃出來的千年古屍,為什麼要回到黃金蜘蛛城?這個答案很可能就在眼前的黑暗之中。 自 我 看 」但這裏就連磷化物產生的微光都不存在,環境處於絕對黑暗狀態,若非借助照明裝備,根本不可能看到任何事物,除了難以排解的壓抑和緊張,恐懼焦慮的情緒也在黑暗中不斷加深。

阿脆曾經聽過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據傳在某農村,意外死了個人,沒來得及置辦棺材,就停在打草場院裏,給屍體頭旁點了蠟燭作長明燈,身上蒙了個白被單子,拿幾條木頭‧~子架著,雇了個閑漢守夜,等待轉天打好了棺材入斂。那守夜的漢子為了壯膽,喝了半壺老酒下肚,結果不勝酒力醉倒了,他迷迷糊糊地聽著有狗叫聲,當地風俗最忌諱被黑犬看見屍體,他驚醒過來一看,見正有條黑犬在啃死屍的腳趾,這時陰雲密布,一個炸雷擊下,正中木橙上平躺的屍體,那死人突然躥起來撞開院門跑走了。把守夜者嚇得屎尿齊流,趕緊招呼人來幫忙,冒雨出去尋找,找遍了山野都不見蹤跡。直到很久以後,村裏有個皮貨商人出遠門,路過一個地方看見當初逃走的死者,正跛著腳在路邊擺攤賣牛雜碎。這地方距離他們的老家已不下千裏之遙,那皮貨商人以為這同村之人當初沒死,就上前攀談,說起當年起屍夜逃之事,問他怎麼流落在此。這人卻突然倒地不起,瞬間露出屍體腐壞之狀,最後報知官府,被就地焚化,骨灰送回家鄉掩埋。這件事被稱為「驚魂千裏」,蓋因人死之初,體內殘存的生氣尚未散盡,倘若遇到特殊情況,比如被雷電擊中,或是讓黑狗看見,便會發生近似起屍回魂之類的種種變怪,白天言談舉止與活人無異,到夜裏則露出僵屍原形,並且喪失心智,對自己以前的經歷毫無記憶,只有被知情者說破死因,才能嚇得亡魂離開屍體。

雖然阿脆參加緬共人民軍這幾年,慘絕人寰觸目駭心的事也沒少見,但在黑暗帶來的壓力下,精神不免極度緊張,她聽玉飛燕說起占婆王古墓被盜,黃金棺槨在順化失蹤的情形,又經歷了此前在隧道裏的恐怖遭遇,就立刻記起插隊時聽來的那些鄉間傳說,不禁膽為之寒,一種無力感襲遍全身,她心驚肉跳之餘,險些將手中正在裝配的宿營燈也掉在地上,忍不住問司馬灰道:「那綠色墳墓果真是從棺槨中逃出去的僵屍?」

司馬灰卻認為眾人遭遇的狀況,絕沒阿脆說的這麼簡單,如不設法查個水落石出,就只有在這伸手不能見掌的黑暗中等死,他感覺到也許占婆王黃金棺槨與屍骨的去向,就是揭開野人山事件真相的最重要環節,於是繼續追問玉飛燕:「從占婆王陵寢被毀至今,有沒有人親眼看到過放置在黃金棺槨裏的屍骨?」

玉飛燕回想道:「我對這件事情的了解,也僅是道聽途說得來,不知道是真是假。據傳黃金棺槨被盜時,想要毀屍的幾個盜墓者都遭意外慘死,所以金槨又被重新釘死,直到在越南順化戰役失蹤之前,始終都被封存嚴密,沒有任何人膽敢將它打開,去窺視裝斂在裏面的占婆王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