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針指著01
秒針指著「毀滅」
一小時以後鮑威爾回到家中。他寫下了自己的遺書,付清了賬單,簽署了文件,安排好了一切。行會裏一片沮喪的情緒。當他回到家時,這裏也是如此。瑪麗·諾亞斯在他進門的刹那間就讀出了他做了什麼。
「林克——」
「別說了。一定要那樣做。」
「但是——」
「我還是有一線生機的,不是必死無疑。哦……提醒你一聲,實驗室在我死後立刻進行大腦解剖……如果我死的話。我簽了所有的文件,但假使有麻煩,我希望你幫忙。他們希望在我僵硬之前得到屍體。如果得不到整具屍身,單有頭也行。你來處理,行嗎?」
「林克!」
「抱歉。現在你最好收拾一下,把寶寶帶到金斯敦醫院去。她在這裏不安全。」
她已經不再是寶寶了。她——」
瑪麗轉身跑上樓,留下一道熟悉的感官印象:雪/薄荷/鬱金香/塔夫綢……現在卻夾雜著恐懼和眼淚。鮑威爾歎了口氣,接著,一個儀態萬方的少女出現在樓梯頂端,無憂無慮走下樓來。鮑威爾微笑了。她穿著一件連衣裙,帶著預先演練過的驚奇表情。她在半途停了下來,讓他好好欣賞裙子和自己的風姿。
「唷!是鮑威爾先生嗎?」
「是的。早上好。芭芭拉。」
「今早是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們的小地方來了?」她走下剩餘的梯級,手指尖從扶欄上輕拂而過,在最下一級絆了一下,「哦,比普!」她的抱怨沖口而出。
鮑威爾扶住她。「波普。」他說。
「比姆。」
「巴姆。」
她仰望著他,「你就站在這裏。我要重新下一次樓,而且我敢打賭,這次我一定能做得盡善盡美。」
「我打賭你不能。」
她轉過身,小跑著上樓,又在最上一級樓梯擺出姿勢。「親愛的鮑威爾先生,你一定認為我心不在焉……」她又開始款款下樓,「你必須對我重新估價。我不再是昨天那樣的小孩子了。我比那個小孩大了很多很多。從現在起,你必須像對成年人那樣待我。」她越過最後一級台階,急切地注視著他,「重新評判評判?做得如何?」
「有時候重新估價倒也不錯,親愛的。」
「我覺得這話還有別的意思。」突然問,她放聲大笑,將他推進椅子裏,撲通一聲撲倒在他的膝蓋上。鮑威爾發出一聲呻吟。
「輕點,芭芭拉。你不僅年紀大了很多,分量也重多了。」
「聽著,」她說,「我怎麼會——以前會——認為你是我的父親?為什麼?」
「我是父親又如何?」
「咱們坦白一點。真正的坦白。」
「當然。」
「想想你自己的感受,你覺得自己像我的父親嗎?我覺得我對你的感受不像女兒對父親那種。」
「哦?你有什麼感受?」
「我先問,所以你先回答。」
「我是這麼想的,我就像個孝順兒子。」
「不。別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