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昂德希爾的任務成功的話。」
「別插嘴。不管這次任務進行得如何,國王的顧問大臣們知道你的能力。無論我能不能活過暗黑期,新太陽重放光明幾年之內,你都會坐上我這個位置。所以,你親自冒險的日子必須到此為止。如果你那位昂德希爾先生也能活下來,嫁給他吧,和他生孩子,我才不在乎呢。但是,你絕不能再冒生命危險。」伸出的手朝她頭上一戳,好像是嚇唬她開開玩笑,但又不完全是玩笑,「要是你膽敢幹出那種事,我發誓,我一定會從墳墓裏爬出來,砸碎你的背殼。」
狹窄的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充當惟一一扇房門的厚簾子上傳來抓撓聲。是迪雷德上尉。「對不起,將軍,坑道維護部門堅決要求您立即動身。電力最多只能維持三十分鐘了。他們懇求您。」
格林維爾一口將香膠吐進痰盂。「好的,上尉。我們馬上下去。」他繞過上校,掀起門簾。史密斯有些遲疑,不敢走在上級前頭。將軍朝門口一揮手,「在這種情況下,親愛的,級別最高的意思就是最後一個離開。跟暗黑期耍花樣,這種事兒我從來沒喜歡過。但如果我們不得不耍這種花樣,最後一個走的人應該是我,由我來關燈。」
第7章
以他的身份,範·特林尼本來沒資格進入艦隊司令的艦橋,艦橋正在指揮重大行動時就更不可能了。老頭子坐在一個雙聯備份通訊台前,卻沒做什麼通訊工作。特林尼是三級戰鬥程序規劃員,但即使這麼低級別的工作,也沒人見他幹出什麼成績來。他好像全憑自己高興四處遊來蕩去,大半時間消磨在船員休息室裏。大家都知道,艦隊司令帕克尊重老年人,甚至到了有點不近情理的地步。看樣子,只要範·特林尼不捅什麼婁子,逍遙自在就能領到薪水。
現在,特林尼側著身子坐在他的崗位上,悶悶不樂地聽著通訊流中的輕聲應答。他的目光越過技術人員和戰鬥員,望著一排排公用顯示屏。
青河和易莫金飛船的聯合登陸行動進行得小心翼翼。在帕克司令的艦隊中,上上下下彌漫著對易莫金人深深的不信任感。所以不搞船員混編,還特別設置了冗餘通訊網,以防出現緊急情況。帕克司令把他的主要艦船編進三個集團,安插在易莫金船只中間,每個集團負責登陸行動的三分之一。這樣一來,易莫金人的每艘飛船、每艘登陸艦、每組船員,都處於青河人的嚴密監視之下,任何背叛跡象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這一切大都顯示在艦橋的互動圖像中。在「東集團」轉發過來的圖像上,特林尼看見三艘易莫金重型起重飛船從行星海洋的冰凍表面上升空,三艘船共同牽引著一大塊二十五萬噸重的冰。這是第六趟了。火箭尾焰將冰面照得雪亮,特林尼可以看見上面一個深達數百米的大洞。蒸汽沖天而起,遮住了海床上鑿出的深溝。聲頻探測表明,這部分海底地殼中蘊藏著豐富的重金屬,他們正用與切割冰塊時相同的凶猛力量挖掘著這些礦藏。
那邊沒什麼可疑的,但分配戰利品時可能就不一樣了。
他研究著表示通訊狀態的視窗。雙方此前一致同意公開傳送飛船之間的通訊對話。許多易莫金專家正在頻道上與青河方的相應人員交換意見,他們對迪姆小隊在那道幹穀裏的發現大感興趣,擠出了每一滴能擠出的情報。他想起他們剛才提出的一把攫走當地人工制品的建議。有意思。跟青河太不一樣了,倒有幾分像我幹的事。
易莫金人到達前不久,帕克把艦隊的艦載微型衛星撒在近地空間。現在,這一片空間中充斥著數以萬計拳頭大小的小衛星。巧妙地微調之後,它們不斷在易莫金艦船附近出沒,光靠巧合無論如何達不到這麼高的頻率。微型衛星的報告直接發到艦橋的電子情報視窗上。據它們報告,易莫金艦船之間的短距離通訊極其頻繁。也許是各飛船自動化系統之間的對話,但更有可能是經過加密的艦隊協同,是狡滑的敵人在進行作戰部署。(範·特林尼從來沒有把易莫金人看作其他任何類型:他們是敵人。)
不用說,帕克的人也注意到了這些跡象。雖說過於謹小慎微,但這些青河戰鬥員仍然十分精明。特林尼看著三個戰鬥員爭論著從易莫金發射器不斷湧來的一波波廣播信號。一位低級戰鬥員認為,這種信號混合了物理層信號和刺探軟件,兩者密織在一起。真要是這樣的話,這種技術就比青河自己的電子戰手段更加高明了—這是不可能的。高級戰鬥員皺著眉頭,冷冷地盯著自己的下屬,仿佛此人故意要讓他頭疼似的。連打過仗的人都沒明白過來。特林尼的表情更陰鬱了。
通過私人頻道傳過來一個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你怎麼看,範?」
特林尼歎了口氣,嘴唇幾乎沒動,對著自己的通話器低聲嘀咕道:「你自己也知道,薩米,氣味不對啊。」
「如果你能轉移到後備控制中心,我會放心得多。」從字面上講,範·紐文號的「艦橋」才是全艦隊的司令部。但事實上,這艘飛船能住人的地方分布著無數控制中心。艦橋上可以看到的半數人員只是影像,其實身處別的地方。從理論上說,分布式指揮中心使敵方更難以摧毀艦隊的神經中樞。僅僅是理論。
「還有一種更好的辦法。我已經切人了一艘交通艇,可以作艦外遙控。」老人從他的座椅上飄起來,無聲無息遊過一排排艦橋技術人員身後,遊過顯示重型起重飛船的視窗、顯示正准備從幹穀升空的迪姆小隊的視窗,遊過一個個易莫金人的影像一一那些臉,表情太緊張了……遊過顯示著不祥征兆的電子戰視窗。沒有人留意他的行動,除了薩米。他滑出艦橋艙門時,薩米·帕克望著他。特林尼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幫沒種的蠢才,幾乎沒一個帶種的。只有薩米和凱拉·利索勒特明白事理,知道必須先發制人。但他們勸說不動貿易委員會裏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在跟易莫金人對面磋商之後,他們仍舊沒有醒悟過來:對方的背叛是鐵板釘釘的事!這些人不僅沒有作出正確決策,反而讓一個文尼家的人替他們決定。文尼家的人!
特林尼滑過空無一人的走廊,放慢速度,在交通艇位停下,打開他事先准備好的那艘船的艙門。我應該勸說利索勒特嘩變。副司令指揮著自己的船,無影手號,兵變是可以做到的。一旦她開始開火,薩米和其他人一定會加入進來。
他滑進交通艇,啟動閉鎖的吸盤。可我卻什麼都沒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後腦什麼地方開始疼起來,越來越疼。從前,再緊張也沒頭疼過。他晃晃腦袋。說實話吧,事實上,他不可能說服利索勒特發動兵變,因為她是極少數真正具有榮譽感的人。所以。他只能盡量利用手頭的東西,盡自己的努力。薩米帶來的武器佃真不少啊。想起過一會兒會發生的事,特林尼笑了。就算對方先以手,敢說最後直立不倒的還是我們。交通艇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青A旗艦,特林尼研究著最新進程,計劃著,安排著。對方會怎麼下手?只要他們別馬上動手,他說不定能取得薩米武器系統的遠程控制權……單槍匹馬來一場兵變。
已經有很多征兆證明背叛正在進行,但即使是範·特林尼都沒有注意到那個最明顯的跡象。要想發現那一點,你必須事先知道對手的攻擊方式才行。
伊澤爾·文尼對頭頂上緊鑼密鼓展開的軍事行動惜然不知。行星地表的工作很艱苦,也很刺激,沒多少時間疑神疑鬼。他這一生中,在行星表面反過的時間一共只有幾十兆秒。雖說平時堅持鍛煉,又有青河的醫藥支持,化還是覺得很累。頭一千秒還相對輕松些,但現在,他每一塊肌肉都陣陣作痛。還好他不是惟一一個窩囊廢,小隊所有人看樣子都精疲力竭了。最後清掃就是不斷檢查、反複檢查,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任何來過的痕跡都會在開關星重放光明的烈焰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過程漫長得簡直看不到頭,但最後總算完了。
爬上登陸艇所在的半山腰時,迪姆隊長還把腳擰了。要是沒有登陸艇上的絞盤,完全靠人力爬上山是不可能的。上船之後,連脫下太空服放好都是一種痛苦。
「老天呀。」本尼癱在文尼身旁的座椅裏。登陸艇升空了,過道兩旁一片呻吟之聲。精疲力竭中,文尼卻產生了一種成就感:這次著陸為艦隊提供了大量信息,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他們的辛苦沒有白費。
迪姆小隊的隊員們開始閑聊起來。登陸艇的推進火箭發出陣陣嗡鳴,像次聲波一樣,聲音好像是從他們的骨頭縫裏發出的,一陣陣往外冒。文尼仍然聽得見頭頂軌道上公開頻道裏的對話,但沒有特裏克西婭的聲音,這會兒也沒人跟迪姆的小隊通話—不能說完全沒人:奇維一直想跟他聊聊,但伊澤爾實在太累,沒精力哄那個搗蛋小鬼。
行星弧形表面另一邊,重型起重飛船的進展落後於預定計劃。無汙染核爆炸從封凍的海裏炸出了幾百萬噸冰塊,但開掘地點被水蒸氣弄得霧蒙蒙的,搞得接下來的工作很棘手。那個易莫金人布魯厄爾正在抱怨,說他們與一艘起重飛船失去了聯系。
「可能是因為你們的視角不好。」頻道裏傳來一個青河人員的聲音,「那些船我們這兒能看見,其中一只因為霧氣有點看不清,但它的位置似乎挺好……請稍等……」
幾秒鐘過去了,更「遠」的一個頻道裏,一個聲音正說著醫療方面的事兒,有人在零重力環境中嘔吐了。接著,剛才那個負責飛行管制的青河人的聲音又回來了,「奇怪呀,我們丟了東海岸行動的圖像。」
布魯厄爾厲聲道:「你們肯定有備用線路吧。」
青河的人沒有回答。
傳來第三個聲音:「我們感應到電磁脈沖。表面爆破你們的人不是已經搞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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