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潘海天短篇作品

 潘海天 作品,第2頁 / 共12頁  

 大小:

朗讀: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驚歎,因為就連王國中最富有智慧的謀父都不能全部了解他的話。

「你知道失敗的下場嗎?」國王帶著醺醺的酒意,用威脅的口氣問道。

時間的旅行者笑了一笑,他拍了拍手,四名仿佛同樣從黑暗中冒出的黑衣奴隸抬著一只透明的箱子快步搶上前來。

箱子在晨星的光芒中宛如水晶般閃閃發光,旅行者猛地張開雙手,他的手杖頂端放出刺目的光華。一只胡狼在遠方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篝火餘燼的紅光照在水晶上,仿佛一陣水紋波動,箱子裏顯出一個人形來。

黑衣奴隸打開箱蓋,箱中人直起身來,他帶著驚異觀望著身邊的嶄新世界,目光越過了騷動的人群和輝煌的殿堂,凝在了高台上。這是多美的一個小夥子啊,他的鼻梁高秀挺拔,他的目光明亮有神,他的笑容火焰一樣燦爛。

面對著這樣的一個奇跡,人群沒有歡呼,沒有激動,有的只是焦躁和狂亂的低語:「只有神才有權造人,這是褻瀆……」「巫術!」「抓住他,地獄裏來的魔鬼!」

周穆王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的權力足以讓他藐視一切法術,但用造物主才能擁有的魔力去刺穿生命的莊嚴,放肆地汙辱神靈,那是另一回事。他猶豫不決地回頭看了看,看見他的王妃唇邊浮起一抹微笑。他舉起了一只手,人群安靜下來。

王妃微笑著開口說道:「異鄉人,你的法術讓人大開眼界。你說這是送給我的禮物,可我要這個卑賤的男人有什麼用呢?」

她的話音猶如雪夜中的鈴聲一樣清脆撩人,甚至黑袍人在她的美貌面前也不得不低下了頭,謙卑地回答道:「聰慧美麗的王妃呵,他叫紆阿,只是一個傀儡,既沒有生命,也沒有尊嚴,但他從娑婆那裏學到了音樂,從阿沙羅加④那裏學到了舞蹈,當他展示他的所能的時候,就連石頭也會歡笑。而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盡其所有來讓您擁有歡樂。」

④娑婆、阿沙羅加:我不知道黑袍人屬於哪個時代和哪個民族,從他無意中提到的這兩位神祗的名字來看,也許他帶有印度血統。

他轉過身,拍了拍手,喊道:「跳起來吧,紆阿!」

仿佛一陣微風吹過琴弦,站著的年輕人微微一顫,接著指頭曼妙地動了一下,就讓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突然間,他渾身上下都洋溢起舞蹈的氣息,就連足跡踏過最遙遠國度的旅行家也從未見過的華麗歡快的舞姿,如同流水一樣,從他的頭,從他的手,從他的足,從他的每一根指頭,甚至從每一寸肌膚中噴湧而出。有什麼東西能夠比擬他的舞姿呢,飄零在急流中的花瓣,回旋在風中的火焰——讓人看了止不住地就想熱淚流淌,想放聲長笑。一支長矛從衛兵的手中脫落,摔掉在國王腳下的塵埃中。國王費了很大的勁才把目光收回,轉到了坐在身邊的盛姬身上,他看到了渴盼以久的笑容就掛在王妃的嘴角。

一舞既罷,高台上下鴉雀無聲。國王站起身來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嗓聲嘶啞,他穩了穩神,說道:「異鄉人,你的禮物正是我想要的。我的承諾是有效的,我不想知道你的來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代地十座城池的城主了(大臣和貴族中傳來一陣妒忌的低語,但是國王只是威嚴地朝他們掃視了一眼,低語聲就消失了)。至於其他這些無聊的藝人,我要限你們在十五天內,離開我的王國。第十六天起,只要在我的國土上察覺你們的蹤跡,就一律格殺勿論!」

黑袍人匍匐在高台下,回答說:「偉大的聖朝天子,我只是一介賤民,怎敢充當管理城池的重任。我不是為了賞賜才帶來我的作品,如果陛下喜歡紆阿,那麼請寬恕所有的這些藝人們吧。我迷戀他們用自然的力量顯示出的巧技,而後世人已經忘了如何去接近它。我們能借機械造就夢幻,卻忘記了自己本身曾一度擁有的魔力。我渴望能從這些藝人中找到我所尋求的東西,去創造另一個夢幻般的神話時代。」


  

穆王聽了他的話,微微一愣,隨即不以為忤地哈哈大笑:「你是個瘋子嗎,大海難道還要向小河尋求浪花,你的技藝在我看來已經出神入化了,還要向這些無用的流浪漢們學什麼呢?好,城池我就不給你了,大周國境內的流浪藝人我也不再驅趕,從今以後,他們都作你的奴仆好了。」他不容黑袍人再反對,大聲叫道,「來人哪,將先生送到驛站的精舍中,把我的禮物和這些藝人一並送去……哈哈哈……樂師,奏樂!我要與愛妃及各位愛卿繼續狂歡。」

黑袍人鞠了一躬,如同來時一樣寂然地消失在陰影中。

周王的狂歡持續了三天三夜,最後一堆篝火終於熄滅了,精疲力盡的賓主丟下了狼藉的大殿,各自回去休息。

在後宮深處,重璧台⑤那高高的回廊上,盛姬把她滾燙的額頭貼在冰涼的大理石柱上。她問自己,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看到紆阿的第一眼起,我就心中狂跳不止;為什麼他的目光轉向高台,我就情不自禁地想歡笑。她當然要笑,哪怕是為了紆阿的生命,她也要微笑。那些貪婪的藝人為了他們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賞金而送命,一點也引不起盛姬的憐憫。只有紆阿,是真心真意地為了她,為了她的歡樂而舞蹈。他不可能夾雜著一絲兒其它的欲望,她難過地想,因為他只是一具傀儡,甚至沒有生命,沒有因為她的微笑而得以保存的生命。

⑤重璧台:見《穆天子傳》,「天子乃為之(盛姬)台,是曰重璧之台。」

愛上了一個傀儡,她自嘲地搖了搖頭,繞著寂靜無人的回廊慢慢地踱了起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些奴隸們居住的低矮窩棚(對她來說,那些只能算是窩棚)。三天前,第一次發現她對紆阿那份令人驚異的感情後,她就托詞溜回了後宮,一個人體會那又懼又喜的感覺。

國王的盛宴持續了三天,那班殘忍粗魯的家夥,就讓紆阿跳了三天的舞。他一定累壞了,盛姬憐憫地想道,現在,所有的大臣和貴族都在呼呼大睡的時候,也許此刻他正痛苦地躺在哪個窩棚中喘息。

仿佛回答她的關切,一聲鳥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哀傷纏綿,仿佛一線遊絲浮動在夜空中。然後,輕輕地,宛如青鳥般宛轉的啼唱刺破了低沉的和音,歡樂和痛苦同時纏繞在一個孤獨精靈的歌聲裏,猶如晨曦融合著光和影一般完美。天哪,盛姬又喜悅又痛苦地想道,這不是夜鶯的歡唱,而是一個傀儡令人難以置信的美妙歌喉。他知道她在這兒。

帶著異鄉情調的低沉的喉音輕輕地搖曳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遙遠的過去,想起了一個清冷的早晨,槳葉打碎了水上的晨光;想起了一個燭影搖紅的夜晚,父親把她送入了宮中。她的父親後來如願以償地當上了盛地的領主……


  

不,不行,盛姬絕望地想,我的心承受不了再多的負荷,我不能再見他了。愛情宛如躲藏著的河流在黑暗中流動。壁龕裏的燭苗靜悄悄地燃燒著,她驚恐地向四處看了看,把頭伸出高台,向腳下花草掩蓋著的黑暗低聲問道:「紆阿,是你在那兒嗎?」

歌聲戛然而止,一個發顫的聲音回答了:「是我,我的女王。」

我的臉一定像少女一樣發紅,她心慌意亂地想。猶豫了一會兒,她柔聲問道:「紆阿,你為什麼不去休息?跳了這麼長時間的舞,一定累了吧。」

「我用不著休息……能源……我不知道,」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我的胸口有個地方跳動得厲害,我不能去休息。主人說過,我是為了你的快樂而存在的。離開了你,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他低低地吟誦著:「我不能閉上我的雙眼,我只能讓我的熱淚流淌。」⑥這句話表白一個人的內心所擁有的魔力讓王妃心跳不已。

⑥引自亨·海涅《深夜之思》,紆阿肯定讀過它。

「我的心指引我為你歌唱,把我留在你的身邊吧,我不想為那些庸俗的貴族舞蹈。我只有十天的能源……十天的生命,讓我用這剩下的七天來陪你一個人,讓你快樂。」

王妃低低地呻吟了一聲,說:「你不應該這樣。」

「您不喜歡嗎?」黑影的聲調裏充滿了悲傷,「那麼說一句話吧,只要一個詞……一個詞,我就可以為你去死。」



第2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