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約十分鐘後,知覺就將恢複,雖然冬眠者要能自己四處活動,至少還要有一天的工夫。
鮑曼戳破了封條,揪了一下電鈕。似乎什麼也沒發生:沒有任何聲音,沒有跡象表明調節器已經開始運轉。但是在生理感應器的屏幕上,遲滯的脈搏曲線已經開始改變節奏。懷特黑德正從睡眠中醒來。
接著,兩件事情同時發生。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其中的任何一件,但是在「發現號」上呆了這麼些月之後,鮑曼已經同飛船建立起一種共棲性。在飛船運轉的正常節奏中稍有變化,他就馬上覺察出來,雖然並不總是有意識的。
首先,燈光出現了剛剛能夠感覺到的顫動,這通常是表明在電路中增加了一定的負荷,但是,沒有增加負荷的理由;他想不出有什麼設備在此時此刻突然開始運轉。
接著,他聽到——在聽力所能及的極限上——遙遠的電動機的轉動聲。對鮑曼來說,船上的一切機具都有其獨特的聲響,因此他馬上就辨認了出來。
要不是他發了瘋,受到了幻覺的侵擾,那麼准是發生了絕對不可能的事。聽著從飛船結構中傳來的輕微振顫,一陣比冬眠裝置的寒氣冷得多的感覺襲上他的心頭。
在宇宙艙倉庫裏,氣閘門慢慢開了。
早在離此幾億英裏遠的實驗室裏,在他初具意識時候起,哈爾的全部能力和技術就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完成指定給他的程序高於一切;這是他所以存在的唯一理由。不象有機生命那樣受情欲和情感的幹擾,他對於那個目的是完全一心一意、全力以赴的。
有意犯錯誤在他是難以想象的。甚至隱瞞真情也會使他產生一種覺得自己不夠完善、甚至受屈辱的感覺——相當於一個人所感覺到的自譴。因為正象制造他的人一樣,他也是生來天真無邪的;但轉眼間,已有一條毒蛇進入他的電子伊甸園。
在這最後約一億英裏的航程中,他一直念念不忘他不能坦白告訴普爾和鮑曼的一個秘密。他隱瞞著一件真情;時間越來越近,他們很快就要發現,他在幫著別人欺騙自己的同事。
那三個冬眠者早已知道真情——因為他們是「發現號」上的真正旅客,受了專門訓練來執行這項在人類歷史上最最重要的任務。但是,他們在長睡中不會說話,也不會通過對地球的開路電視廣播同親朋和記者進行許多小時的討論時泄露機密。
他已經開始犯錯誤,雖然正象精神病患者想不到自己的病態一樣,他也會否認自己的錯誤。同地球的聯系——地球一直在監視他的性能——已經變成了他良心的聲音而這時他已經不能完全聽從良心的指揮。但是,要說他有意企圖切斷與地球的聯系,卻是他所不能承認的,即使是對他自己也不能承認。
然而,相對地說,這不過是個次要問題;這問題他或者尚能對付——就象大多數人尚能對付自己的精神病態一樣——如果他不曾面對一個要危及他生存的危機。人家已經威脅要切斷他的電源;他的已輸人的儲存將被剝奪,它將被置於無法想象的無知覺狀態。
對哈爾來講,這不異於死亡。因為他從來沒睡過覺;所以他也不了解人們還能從睡眠中醒來……
因此,他得自衛,動用手中的一切武器。並不是出於仇恨——但也並無惻隱之心——他將要排除掉使他受挫的根源。
第七章 一場虛驚
>刹那間,象臨頭的龍卷風似的一聲怒吼吞沒了其他聲音。鮑曼可以感覺到拉扯著他身體的頭一陣風幾秒鐘後,他就感到很難站住腳了。
空氣在迅速溢出飛船,象噴泉似的灑人宇宙真空。一定是氣閘絕對保險的安全裝置出了毛病;本來兩個氣閘門不可能同時打開。然而,不可能的事竟然發生了。
老天爺,究竟怎麼搞的?在氣壓降到零以前,在他還有知覺的十到十五秒鐘裏,已來不及進行了解。但他突然想起飛船的一個設計人曾經在討論保險成功系統時對他說過的一次話:我們可以設計防止任何意外事故和操作錯誤的保險系統;但是我們無法設計防止有意破壞
鮑曼只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從冬眠器中掙紮著鑽出來的懷特黑德。他拿不准那蠟一般的面孔上是否閃現出一絲知覺;也許有一只眼睛眨了一下。但這時他已無法幫助懷特黑德或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了;他得設法救他自己。
他感覺得出離心機在他周圍顫抖,在隨便變動著的負載下掙紮。他害怕那些軸承可能卡住;要是發生這種情況,旋轉著的整速輪就會把飛船碾成碎片。但是假如他不能及時到達最近的應急防護室,那就什麼也無所謂了。
已經感覺到呼吸困難;氣壓一定降到了每英寸一到二磅的程度。颶風的呼嘯已經變輕。因為風力已經減弱,稀薄的空氣傳聲也比較差。鮑曼的雙肺象是在珠穆朗瑪峰頂一樣呼吸急促。象一切身體健壯、訓練有素的人一樣,他在真空中至少能生存一分鐘如果他來得及做好准備的話。但他是倉促應變的;他只能保證堅持一般人能保持清醒的十五秒,然後他就會因腦子缺氧而昏迷。
幸運的是,活動越來越容易了;逐漸稀薄的空氣不再揪他、拖他,不再用飛擲的物體打他。在通道拐角處就是應急防護室的黃色牌子。他蹣珊地走向應急防護室,抓住門軸,把門向外拉開。
在恐懼的一瞬間,他以為門給卡住了。接著,有點發澀的合葉活動了,他踉蹌地摔進室內,靠自己的體重把門帶上。
小房間剛容得下一個人和一身宇航服,靠近房頂有一個鮮綠色的高壓瓶,上邊標明二氧氣浪。鮑曼抓住出氣閥門上的短把手,使用最後剩餘的力氣往下拉開。
一股涼爽的純氧象聖水般吸入他的兩肺。他站在那裏長時間大口喘著氣。同時壁櫥大小的鬥室氣壓在他周圍增高。他一感到可以舒服地呼吸,就關上了出氣閥門。高壓瓶裏的氣體只夠象這樣用兩回;他以後可能還需要用。
氧氣關掉後,突然變得寂靜起來。鮑曼站在小房間裏聚精會神地聽著。門外的呼嘯聲也已停止;飛船已經成為真空,全部空氣被吸人空間。腳下,離心機的強烈震顫同樣靜止下來。空氣動力的搏擊作用已經停止,離心機這時在真空中靜靜地旋轉。
他鑽進宇航服、檢查了它是否完好之後.就把室內餘下的氧氣排出去,使門內外氣壓相等。門很容易地向外朝著真空的開了,他步人現已寂靜的離心機。只有模擬的引力還照常存在,說明它仍在旋轉。真是幸運,鮑曼想,它沒開始轉動過速;但是即使它轉動過速,那也不是最使他煩惱的事。
應急照明還亮著,而且他還有宇航服上的燈光可以依靠。他沿著通道走去。回返到冬眠裝置那裏,擔心不知會看到什麼可怕的景象。
他先看了看懷特黑德;一眼就已足夠,他原以為冬眠的人沒有活著的跡象,現在他知道那想法是錯的。雖然不可能具體說清楚,冬眠與死亡確是有區別的。生理感應器屏幕上的紅燈和不再調整的掃描,只不過證實了他早已猜想到的情況。
卡明斯基和亨特也一樣。他跟他們並不熟識,以後也永遠不會熟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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