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太空漫遊

阿瑟 克拉克 作品 第 30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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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顯然是因哈爾所得到的基本指令與安全性的需求發生沖突而引起的。根據直接由總統下達的命令,T。M。A-1的存在應絕對保密。只有有必要知道的人才能了解這方面的信息。

當T。M。A-1被挖掘出來,並向木星發射信號時,發現號前往木星的任務業已確定並進入完善階段。首期梯隊成員(鮑曼、普爾)只負責使飛船到達目的地,已做出決定不向他們告知飛船的新目標。單獨對研究梯隊(卡明斯基、亨特、懷特黑德)進行訓練,並在航程開始前就安排他們進入冬眠,由此大大地提高了安全性,泄密的危險(意外或是其他方式)也大幅降低。

我很願意提醒你,當時(我的備忘錄中2001年四月三日NCA342/23/特級機密文件)我對此項政策提出若幹異議。然而,卻被上級一一否決了。

由於哈爾能在無人協助的情況下操縱飛船,我們決定他應在船員無法操作或喪生的情況下能夠自主地完成任務。因此他十分清楚這次任務的所有目的,但卻不被允許向鮑曼或普爾說明。

這種情形違背了哈爾的設計初衷——毫不隱瞞地對信息進行正確的處理。結果,矛盾的沖突令哈爾患上了一種與人類相似的精神疾病——明確而言,就是精神分裂症。錢博士告訴我,用術語說,哈爾陷入了霍夫施塔特—莫比烏斯循環,這在具備自主目標追蹤程序的先進計算機中並不少見。他建議如需進一步說明,您可以咨詢霍夫施塔特教授本人。

直說了吧(如果我正確理解了錢博士的話),哈爾碰到了無法容忍的兩難局面,所以他顯露出偏執狂的症狀——抗拒地球方面對他執行情況的監控。因此他試圖切斷與任務中心的無線電聯系,第一步是報告AE35天線元件出現故障(其實並非如此)。

棘手的是他不但撒了謊——這肯定會令他的精神疾病加重——而且還面臨與船員對質的局面。他可能相信(當然,我們只能猜測原因),擺脫困境的唯一方法就是消滅他的人類同伴——他差點兒就成功了。純客觀而言,看看如果他單獨完成任務、沒有人為的幹涉將會發生什麼事,倒挺有意思的。」

這實際上就是我能從錢博士那裏學到的所有東西。我不願向他進—步發問,他已工作得精疲力竭,但即便如此,我也要開誠布公地說(請對此絕對保密),錢博士並不總是樂於合作的。在關於哈爾的問題上,他采取了一種防衛的姿態,有時會讓相關的討論變得極其困難。即便是特諾夫斯基博士,一個同樣有一點自由主義傾向的人,也常常有與我相同的看法。

然而,唯一真正重要的問題是:將來,哈爾能靠得住嗎?錢博士對此當然堅信不渝。他宣稱已將這台電腦上導致最後拆除的所有傷害事故的記憶統統抹掉了。而且,他也決不相信哈爾會受有點類似人類負罪感的任何感情的困擾。

無論如何,導致原來問題的情形看來已不會重現。雖然哈爾患了許多怪癖,但那本質上並不會引起任何恐慌。它們只是些細枝末節的煩惱,有些還相當有趣。如你所知——錢博士不知道——我已采取了措施,到最後關頭我們能完全控制他。

總之:哈爾9000的複原工作令人滿意,更進一步說,他正處於觀察期。

我不清楚他是否了解這一點。

第二十七章 插曲:坦白交待


人類的頭腦具有驚人的適應能力;過了一陣,就連再難以置信的事也會變得平淡如水。現在,列奧諾夫號的船員們也已不再理會周遭環境,這也許是他們保護健全理智的下意識決定。

海伍德·弗洛伊德博士常作如是想,在某些場合,沃爾特·科諾爭取成為聚會靈魂人物的所作所為有點兒太賣命了。他雖然挑起了薩沙·科瓦列夫後來稱之為「坦白交待」這段插曲,但顯然並非出自他的事先策劃。當他發表對失重狀態下生活的種種不滿時,序幕便自然拉開了。

「要是讓我說願望,」他在日常的「六點蘇維埃會議」上大聲說道,「那就是浸在鋪滿泡沫的浴缸裏,只露出鼻子感受松木味道的清香。」

當表示同意的嘀咕聲和失望的歎息聲逐漸消逝時,卡特琳娜·魯登科挺身挑戰。

「多麼揮霍的頹廢啊,沃爾特,」她愉快地批評著,「聽上去你象個羅馬皇帝。如果我返回地球,會找些更積極的樂趣。」

「比如?」

「嗯……我可以說說從前嗎?」

「隨你喜歡。」

「我童年的時候,假期常在喬治亞(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位於高加索南部。——重校者注)的集體農莊度過。那裏有一匹漂亮的褐色種馬。買它的人花光了他在當地黑市掙的錢。他是個老無賴,但我愛他——而且他還允許我騎著亞曆山大在鄉間田野裏飛奔。我差點為此喪了命——但那回憶使地球離我更近,比任何別的都令我無法抗拒。」

一陣沉思過後,科諾問道:「還有誰想談談?」

要不是馬克斯·布雷羅夫斯基打破了沉默,所有人就都會陷入自己的回憶,以至遊戲到此結束。

「我想潛水——那是我的嗜好,只要我有時間——而且我很高興能在宇航員訓練期間仍有機會去做。我去過太平洋環礁、大堡礁和紅海——珊湖礁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然而我印象最深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之處——日本海藻森林。那兒象一座水下大教堂,陽光從巨大的葉片間斜照下來……神秘莫測。我再沒去過那裏,也許下一次去感覺會不同,但我還是願意試試。」

「好極了,」沃爾特一貫自封為主持人,「下一位?」

「我可以很快回答,」坦婭·奧勒娃說,「天鵝湖。不過瓦西裏不會同意。他討厭芭蕾。」

「那麼兩個人都該發言。對了,你選什麼,瓦西裏?」

「我打算說潛水的,但馬克斯搶了先。那麼我就和他反著說——滑翔。翱翔在夏日的雲朵中,四周寂靜無聲。嗯,不是絕對的安靜——拂過翅膀上方的氣流會發出一點噪音,尤其是轉彎時。那才能象小鳥一樣飽覽地球。」

「冉尼婭?」

「很簡單,到帕米爾高原去滑雪,我喜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