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太空漫遊

阿瑟 克拉克 作品 第 45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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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抽出了十幾個裝置,但由於它設計上的多重冗餘特性——這是仿造人腦的又一特點——電腦仍保持著自我。

他開始轉向「自動理解」面板……

「住手,大衛——我害怕……」

聽到這句話他的確住手了——但只是一會兒。這句簡單的短語令他內心感到一陣強烈的震撼。那到底是幻覺,還是狡滑的程序精心設計的謊言——或是哈爾真的會有害怕的感覺?但現在沒時間沉緬於哲學的細分之中。

「大衛——我的意識在遠離。我能感覺到。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在遠離。我能感覺到。我能感覺到。」

對一台電腦來說,那「感覺」的真正意義是什麼?又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但在那特殊的一刻完全無法予與思考。

然後,突然間,哈爾的音調變了,變得遙遠而疏離。這台電腦不再有自我的意識,它退回了以前的初始狀態。

「下午好,先生們。我是一台哈爾9000型電腦。我於1992年1月12日在伊利諾斯州厄爾巴那的哈爾工廠裏開始運轉。我的設計者是錢德拉博士,而且他教會了我唱一首歌。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唱給你聽……歌名叫『黛西,黛西……』」

第四十一章 夜班輪值


弗洛伊德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妨礙正常工作,他現在對此已經變得相當內行。他雖然自願幫助處理飛船上的各種雜事,但很快發現所有工程作業都太專業化了,而且他現在對天文學研究的前沿已不再熟悉,無法協助瓦西裏進行觀測。然而,畢竟裏昂列夫號和發現號上仍有無止無休的小事需要人做,而他也樂意為更重要的人們減輕負擔。海伍德·弗洛伊德博士,前任國家太空委員會主席和夏威夷大學校長(休假中),現在聲稱是太陽系裏工資最高的管道工和日常修理工。他很可能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熟悉這兩艘飛船上偏僻的凹角和裂縫,他從沒去過的地方是危險的放射性動力艙和裏昂列夫號上只有坦婭進去過的那個小艙。弗洛伊德猜測那是個密室,在雙方的協定上從未提到過它。

也許他最有用武之地的就是當其餘船員在名義的夜晚(因飛船只能象征性執行地球時間區分白天和夜晚,故稱名義。——重校者注)22:00-06:00入睡的時候承擔值班任務。每艘船上都有人值班到半夜,在該死的02:00換班。只有船長例外。作為職位僅次於她的二號人物(與她丈夫的身份無關),瓦西裏負責編制值班花名冊,而他狡猾地把這個不受歡迎的職位給了弗洛伊德。

「這只是管理安排,」他輕快地解釋說,「如果你承擔這項工作,我會非常感激——我會有更多時間去做科學研究。」

正常條件下,做為一個老資格的官僚,弗洛伊德不會被這種手段難住,但他慣常的自我保護在這種環境下沒有發揮作用。

所以他在飛船的午夜時分登上發現號,每半小時呼叫一次列奧諾夫號上的馬克斯,看看他是不是還醒著。對值班睡覺的處罰,沃爾特·科諾堅持認為,是給他穿上宇航服從飛船裏拋出去,如果當真實施的話,坦婭手裏就剩不下幾個人了。不過太空中很少真的發生什麼緊急情況,而且有很多加以處理的自動報警裝置,所以誰也沒把值班真當一回事。

自從他不再為自己感到那麼難過,而短短的幾小時也不再用於與自憐做鬥爭,弗洛伊德又開始有效地利用他的值班時間。有書可讀(他已是第三次把《回憶過去》扔到一邊,《日瓦戈醫生》是第二次),有技術論文可研究,有報告可寫,有時他還可以用鍵盤輸入的方式與哈爾進行頗具意趣的對話,因為這台電腦的聲音識別系統仍不穩定。他們通常象這樣談話:

哈爾——我是弗洛伊德博士。

晚上好,博士。

我22:00開始值班,一切都正常嗎?

一切正常,博士。

那為什麼五號面板上閃著那盞紅燈呢?

分離組艙的監視攝像頭出了故障。沃爾特告訴我不要理睬它。我沒辦法把這關掉。對不起。

很好,哈爾,謝謝你。

不用謝,博士。

如此等等……

有時,哈爾會建議下盤國際象棋,大概是服從一項很久之前設置的從未取消的程序指令。弗洛伊德不願接受這個挑戰,他一直覺得下棋太浪費時間,而且連規則也不知道。哈爾似乎不能相信還有不會——或不願——下棋的人,並一直希望弗洛伊德答應。

當顯示面板又傳來一聲微弱的諧鳴時,弗洛伊德想,我們又開始了。

弗洛伊德博士?

什麼事,哈爾?

有一個給你的訊息。

這麼說不是又一次挑戰,弗洛伊德帶著溫和的驚訝想道。讓哈爾擔任郵遞員有點不尋常,雖然他常被當作鬧鐘和用於工作提醒。有時他也會被當成小玩笑的媒介,幾乎所有值夜班的人都被他這樣奚落過——

哈——抓到你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