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太空漫遊

阿瑟 克拉克 作品 第 54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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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個早已過時的短語,觸摸板幾乎完全代替按鈕至少已有一代人的時間了,但它並非各種場合都適用,在關鍵時刻,最好是采用一種產生良好手感的敲擊裝置。

「我已確認,」瓦西裏說,「飛船在下一階段前無需進行任何調整。」

「向充滿異國情調的迷人木衛一——地產經紀人夢想中真正的樂園——說聲再見吧,」科諾說,「我們會高興地回想起你。」

這聲音聽起來更象從前的沃爾特,弗洛伊德告訴自己。最近幾周,他莫名其妙地變得柔和安靜,好像有什麼心事。(可誰沒有呢?)他似乎把自己可憐的空餘時間大部分用在和卡特琳娜安靜的討論上——弗洛伊德希望他沒患上什麼毛病。自出發以來他們已經夠走運了,現在他們該出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醫務指令長有用武之地的突發急病。

「你真無情,沃爾特,」布雷羅夫斯基說,「我慢慢喜歡上這地方了。在那些熔岩湖裏劃船也許會很有趣。」

「火山燒烤怎麼樣?」

「或者來個真正的硫磺蒸汽浴?」

每個人都興高采烈,甚至為可以離開而手舞足蹈。雖然還遠沒到可以放松的時刻,整個逃脫計劃最關鍵的部分還在前方,剛剛安全踏出的還是漫漫歸途的第一步,但那也足以有理由小小慶祝一番。

歡慶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坦婭就下令所有那些沒有重要職責的人都去休息——如果可能的話,睡一下——為九小時後環繞木星做好准備。當那些人流連不去時,薩沙大叫著開始清場:「不聽話的狗,你們會被吊死!」僅僅兩晚之前,作為一次少有的放松,他們一起欣賞了第四版的《叛艦喋血記》,電影史學家一致認為,此片中刻劃的布萊船長是自神話般的查爾斯·勞頓以來最成功的。其中某些關於船上情感的描繪不該讓坦婭看到,以免產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弗洛伊德在他艙裏過了不安寧的十幾小時後,放棄了睡覺的企圖,閑逛到了望台。木星變得更大了,並漸漸消蝕成月牙形,飛船此時正急速沖向處於暗面的最接近點。它看起來是一個輝煌的、凸起的大圓盤,展現出無窮豐富的細節——條條雲帶、上面點綴的從眩白色到磚紅色的種種色斑、未知深處的黑暗湧流、「大紅斑」的橢圓氣旋——令人眼花繚亂。一個圓圓的衛星黑影——可能是木衛二,弗洛伊德猜著——正經過中天。這是他最後一次目睹這壯觀的景象,就算他在六小時後必須發揮最高效率,現在浪費寶貴的時間去睡覺也是不可原諒的。

任務中心要他們觀察的那個點在哪?它應該進入了視野,可弗洛伊德不敢肯定肉眼能否可見。瓦西裏一定正忙著工作,無暇顧及此事,也許他能做點業餘天文觀察,幫上一把。畢竟就在三十年前,當他還是個職業天文學家的時候,他的主要時間都傾注在觀測上。

他轉動那台五十厘米主望遠鏡的調節裝置——巧的很,近旁的發現號沒有擋住視野——以中等放大倍數沿著赤道搜尋。它就在那兒,正從圓盤的邊緣上露出來。

弗洛伊德為勢所迫,現在成了太陽系中十位對木星最有研究的專家之一,其餘九名或是正在他周圍工作、或是正在睡覺。他立刻發現這個點某些方面非常奇怪。它顯得一團漆黑,就象在雲中掏出的一個黑洞。從他的角度看去,它是一個斜橢圓形,弗洛伊德猜想如果從正上方看,它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圓。

他拍下幾張圖像,然後把放大倍數調到最大。木星的快速自轉已將它拉近,圖像也顯得越發清晰,弗洛伊德盯著它看得越久,就越覺得迷惑。

「瓦西裏,」他用對講機呼叫道。」如果你能抽出一分鐘——看一下五十厘米的監視器。」

「你觀察到了什麼?很重要嗎?我正在檢查軌道。」

「當然,你接著幹吧。可我發現了任務中心報告的那個點,它看上去神秘難解。」

「見鬼!我早就忘了這事,如果那些地球上的夥計都來告訴我們該看什麼地方,我們就得有一大批觀察家。再給我五分鐘——它不會跑開的。」

說得對,弗洛伊德想,實際上它會變得越來越清晰。而錯過了地球——或月球——天文學家觀察到的東西並不丟臉。木星很大,他們很忙,況且月球和地球軌道上的天文望遠鏡比他正在使用的功能要強勝百倍。

但情況變得越來越離奇,弗洛伊德第一次有了惴惴不安的感覺。直到那時,他才意識到這個點絕不可能是什麼自然現象——木星某種複雜難解的氣象現象。現在,他開始擔心起來。

它暗如黑夜,非常勻稱,當它變得清晰起來時,可以看出十分明顯地是一個完美的圓。但它的邊界不是很清楚,邊緣上有些奇特的模糊,就象是有點校不准焦距。

是他的想象嗎?還是就在他進行觀察時,它正在長大?他迅速估計了一下,認為它現在的直徑約為兩千公里。它只比現在還看得見的木衛二投影稍小一點,但卻要黑的多,所以兩者完全不會混淆。

「我們來瞧瞧,」瓦西裏屈尊紆貴地說道。「你認為你發現了什麼?噢……」他頓時啞口無言。

這就是,弗洛伊德暗忖,突然被無情地說服。不管它是什麼——可能……

第四十七章 最後的回歸


然而,在最初的驚愕過後,進一步思考一下,很難想象一個在木星表面播散的黑點能代表著什麼樣的危險。它雖與眾不同——無法解釋——但並不比只有七小時就要發生的關鍵進程更重要。一次近木星點的成功點火才是關鍵所在,歸途中他們會有足夠的時間去研究神秘的黑點。

而且也有很多時間睡覺,弗洛伊德已經打消了所有這樣的企圖。雖然對危險的懼怕——至少,對已知危險的懼怕——程度大大輕於他們第一次靠近木星的時候,興奮和憂慮混雜的情緒仍令他非常清醒。興奮是很自然的事,也能夠理解,憂慮卻有更多複雜的原因。弗洛伊德給自己設下一條限制,決不要擔心那些他無法掌控的事,任何外來威脅隨著時間過去都會原形畢露,到那時再去操心吧。但他還是不禁在擔心,他們是否已盡一切可能保護飛船。

除了船上的機械故障外,還有兩件事讓他擔憂。雖然把列奧諾夫號和發現號捆在一起的碳絲帶沒有滑脫的跡向,最嚴峻的考驗仍在後面。幾乎同樣關鍵的是分離的瞬間,本來打算用於震動「大哥」的小劑量炸藥將在較近距離內困難地加以應用。當然,還有哈爾……

他曾精確無誤地將飛船駛離了軌道。他也曾進行過飛越木星整個過程的模擬,一直到發現號耗盡它的燃料,其間他毫無反對意見或是異議。雖然錢德拉在得到同意後,詳細向他解釋了他們目前要做的事,哈爾真的懂得正在發生的一切嗎?

弗洛伊德有一種無法平抑的預感,這在過去幾天裏幾乎成為了他的夢魘。他可以想象一切進展順利,飛船的最後調整已完成一半,遮滿天空的巨大木星在他們腳下僅幾百公里——然後哈爾清了清他的電子喉嚨,「錢德拉博士,問你個問題,你不介意吧?」

但事情的發展並非如他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