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飽了就睡,睡好了就吃,閑來沒事總要找些事做,法力修為全沒了,只能沒事就喜歡給家裏人看相消遣,奶奶和爹的也就罷了,可是娘的命格卻有些模糊,我總看不清楚,抓了她的手來玩,其實是要給她看手相。
娘的掌紋深而且清晰簡單,這種人一般應該無病無痛幸福終老,可為什麼從面相上看來愁苦悲戚,而且坐相,睡相,我都有研究過,應該是一個心胸開闊,頗能容納的人?可怎麼就不是一個好命的人?
有了這個疑問,我瞅准機會找來神婆詢問,神婆聽了不見一分動容,只說道:「小醜兒,你若是真有良心,就好好的對你娘,她的命是注定不能解的。」
無頭無尾的一句話,聽得我的淒涼。
方圓幾十裏我醜名遠揚,更有人說我生來會說話,會克父母,是一塊茅坑裏的石頭,誰沾了都要倒黴。
娘就好像平時一樣,端了奶來給我,我問道:「娘,別人都說我是掃把星轉世,誰沾我誰倒黴,你怎麼還對我這麼好?」
娘笑著點了我的頭,「你這孩子,這話是從哪聽來的,你是我的兒子,我生了你,難道我也是個老掃把星不成,傻小子,乖乖喝奶,喝了早點睡,早點長大,長大了就不怕了。」
奶奶喜歡抱了我在村口的草垛前曬太陽,北方冬天,滴水成冰,我裹了厚厚的衣服,粽子一樣出現在了人前。
因為很少出門,村裏人沒怎麼見過我,一哄而上,粗手大腳不知道輕重,渾身被捏得很不舒服,大聲表示了不滿,才慢慢散去。
我出生之際,已經秋種結束,因了我不自覺冒出來顆粒無收的一句話,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這樣一句無意識的話往往是碣語,不可不信,來年的收成一定不會好,看著這麼多人,我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這還有許多的時間,我是不是應該要我娘現在就去四處收購糧食,明年饑荒,一定能賺不少錢。
正在胡思亂想,一個比我稍大,才能走路的小女孩到了我的面前,仔細地看了一會,回頭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娘啊,我怕,這個小孩長的太難看了。」
我只能恨恨看了她幾眼,偷偷的掐了奶奶的胳膊,眼睛示意,我要回家了。
女孩的媽一個勁地來道歉,奶奶大度的揮了揮手,轉身往後走,身後傳來七嘴八舌的議論:「小三和小花長的都那麼好,為啥生了個孩子,那麼醜阿?」
「這還不簡單,孩子一定不是小三的種,你看他有哪點像他爹了。」
奶奶年紀大了聽不見,我氣得渾身發抖,幸好奶奶聽不見了,不然以她的脾氣,還不把這些人罵的狗血噴頭,我暗道;「你們這些人,我記住你們了,老張家的一根針的便宜都不讓你們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一晃過去了半個月,爺爺的消息沒有傳來。我卻被老鬼每天在耳邊的呱燥給煩死了,他從九幽之處而來,身上陰氣森森,只要離得近些,我就像是進了冰窖,偏他自以為和我親近,經常說著說著就到了我身邊,渾然忘了我還是個嬰兒.
我本來抱的希望就不大,老實說難道老鬼們找不到人,祖墳我就不修了,這怎麼可能。被人動了手腳的祖墳,那是必須要重修得。何況老鬼們這陣子在我面前總說腳都走出泡了。我心說你們有腳嗎?不過總也算得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跟奶奶的交流非常簡單,抽了一個暗沉得夜晚,我一本正經的對劉氏說:「奶奶,昨天晚上穿著老藍粗布大褂,左眼眉毛裏有一顆很大的痣的奶奶又來了。」
聽說我又見了她,奶奶的身體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急忙問我她老人家都說了什麼?我暗想,估計這個太奶奶沒少給她苦頭吃。死了那麼多年,餘威猶在,只是聽了名字仍然在發抖。
我說道:「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我不斷地流淚,我見她哭的傷心,就問她是怎麼了,她說:又下雨了,她的屋裏進了水,如今裏面已經不能住了。所以她就來了家裏。」
奶奶的臉頓時發白,驚慌得說道:「是我不孝,是我不孝啊,只顧著自己,忘了祖宗,我這就找人來,明天就動工。」說完帶著我到了供奉祖先的地方,在靈位前虔心的認了錯,答應明天就動手。
張家的祖墳埋在梨花河南岸,我是張家的長子嫡孫,自然也被帶了來。我爹張三兒代表了全家,挨個磕了響頭,一圈下來,足有半個時辰,這個人也許沒我想象的那麼不堪,每一個頭都磕的實實在在。磕完了頭,腦門上微微現了血跡,娘心疼的掏了手絹要去擦,我攔住了她,可不能馬上就擦掉,沒有被人看見,這頭豈不是白磕了。
神婆還兼著風水師傅地要務,先要我爹給四周的墳都燒了紙錢,道了聲叨擾了。
我嘀咕道。「這裏的風水還用的著堪?」被離我不遠的爹聽見,回頭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春光滿面地朝他笑了笑,嗯,這才有了當爹的樣子。
神婆從娘手裏要了我來,低聲問我:「墳四周我都看了,沒有什麼不對,你有沒有看到哪裏不妥來?」
我如今是肉眼凡胎,怎麼可能看得出,不過生性裏的風騷還是禁不住跳了出來。全沒有給自己家看風水的覺悟,油嘴滑舌的說道:「未看山時先看水,有山無水休尋地」;又說無水則風到而氣散,有水則氣止而風無。有風有水才是風水的關鍵,你看這裏,深陷三尺,無雨積水,有雨成汪洋,兼平日裏無水無風,只是偶有西南、東南二股賤風吹過,注定不能顯達,這樣的祖墳位置任你修建的如何奢華,也不過是給死人一個地下的排場罷了,怪不得我家小門小戶,登不上大雅之堂。
神婆惱恨得拍了我的腦袋道:「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你看這裏隱有虎踞,幾十年來已生了虎相,生氣源源不絕,稍微布置,就是難得的風水寶地,你小子還不滿足,莫非你還想做皇帝不成,咱這方圓幾百裏,就沒有未成型的龍脈給你留著。」
聽她大力宣揚,我仔細的看了看,發覺這裏果然還是不錯,生氣源源不斷,墳地的骨植隱隱長成參天大樹,繁茂的殷澤著這片墳地。怪不得放言要護佑張家八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