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商家留心語
冤家宜解不宜結
字跡蒼勁有力,比自己那近乎鬼畫桃符的幾刷子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呂決盯著字跡,陷入了沉思。這幾句話是自己在商店寫的,所以說「路過商家留心語」。那殺文季和尚的人為什麼也一字不變的照搬呢?轉眼一想,馬上明白。他這是故意的,就是要將人們引向商店,以達到轉移視線的目的。呂決苦笑了一下,自己在商店地下室的所作所為本來就是用來轉移視聽的,現在竟然讓別人利用了。
房間本來就不大,擺放完單人床和案幾後空餘的地方也就不太多了,屍體就擺放在門口這這塊不大的空地上。
呂決蹲下身,揭開屍身上的白布,一具無頭屍身赫然出現在面前。雖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備,但呂決還是被這樣的場景震的心裏一稟。
死者上身光著,只有下身穿著一件肥肥的短褲。結合床上被褥淩亂的樣子,呂決判斷被害人死前是睡在床上的。頸部的創面並不象呂決原先想象的那樣平整,而是向外翻來,但斷面很整齊。他又轉身從門後的笤帚上掰了一截小棍,翻開軟組織現出了頸骨,頸骨並不是被大力砍斷的,而是從關節處分離。呂決又翻動著仔細觀察了一下頸骨的周圍,頸中樞神經和頸動脈的斷面也是非常的光滑。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將屍身蓋好,又來到頭顱的旁邊。揭開蓋著的白布,一個年齡有五十多歲,看上去非常慈祥的臉出現在面前。
令呂決感到震驚的是,頭顱是立著的。
那樣子給人的感覺就象身體埋在地下,只有頭顱露在地上的樣子。呂決低下頭仔細看去,頭顱中央均勻分布有幾個疤痕,但因頭發比較長,不注意不太容易看見。左耳朵後面的顱骨有一處明顯的凹陷。凹陷處皮膚綻裂,已經幹了的血跡卻有兩道流過的痕跡,一道向下,另一道竟是流向腦後。綜合枕頭上的血跡分析,死者應該是先在床上被人打昏,再拖到地上殺害的。
呂決不忍心繼續看下去,把白布又輕輕地蓋好。他走到門邊將門關好,看了一下門裏面的插銷。插銷是用鐵板沖制,中間嵌一根彎成「7」字型鐵棍的那種。左邊門的上下各安裝了一副;右邊門的中間也裝有一副。通過仔細觀察,三副插銷都沒有被撬的痕跡。
呂決又打開門,望著天上的太陽發呆。成都的冬天基本上都被霧氣籠罩著,能見到太陽的時間也就午後這一會兒,並且也大都是昏黃昏黃的。
一陣冷風吹來,呂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突然他好象想起了什麼,轉身又邁到了窗戶邊上。窗戶的內面掛了一面淡藍色的窗簾。呂決伸手拉開窗簾,盯住了這面不大的窗戶。
剛才的一陣冷風讓呂決突然想到,成都的冬天雖然陰冷,可一般人家裏都沒有取暖的設備,更不用說這樣一個窮的叮當響的准和尚了。人們為了防凍,冬天大都用白紙將窗縫糊上。
這位准和尚的窗戶縫也是用兩指來寬的白紙條糊上的,可紙條邊上竟然還沾有沒完全幹透的糨糊渣。呂決從軍挎包裏掏出軍刀,輕輕的將紙條剝開,下面還有一層白紙,但這層窗戶紙卻從中鋒處裂開,並且斷口處非常齊整,就象用鋒刃切開的一樣。
第十四章 酒肉和尚
呂決轉身看了看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姜石來,輕輕的歎了口氣,心說這麼明顯的證據和這麼明顯的偵破指向都讓你們忽略了,要靠你們辦案,破案成功率到底有多大看來也只有菩薩知道了。
姜石來看到呂決的樣子,知道他已經有了突破;從眼神中似乎也讀出了他心裏正在想些什麼,忙解釋道:「呂決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局裏現在這些民警大都是這幾年剛從部隊轉業的,都沒什麼偵破經驗。原先是有幾位破案高手,可現在都靠邊的靠邊,進牛棚的進牛棚了。所以……」
呂決抬了抬手,制止了姜石來還想繼續往下的話,又歎了口氣說道:「算了,我明白。你去把寺院裏所有的真假和尚都叫到院門口去,我有話要問他們。」
呂決在空蕩蕩的大門洞裏等的時間不長,姜石來便陸陸續續帶了幾個人過來。
「都到齊了?」呂決向姜石來問道。
姜石來這時已對呂決佩服的五體投地,連忙答到:「齊了,都到齊了。除了死了的那個,剩下的就這八個人了。」
呂決向這幾個人依次看去,心中一秉,馬上明白了自己藏東西的那間大殿為什麼幾年沒人打掃過了。這幾人當中,年輕點的有三十來歲,老的至少得奔七十了。不管是老的還是少的,給人的感覺身體都不是很健壯,甚至臉上還或多或少都帶有些菜色。呂決明白,這幾個人應該屬於「職業僧人」一類。自小出家,粗茶淡飯幾十年,即便是被強令還俗,飲食習慣也是改不了的。就憑這幾個人,就憑他們不沾葷腥的那種飲食結構,每天能把這偌大個普賢院的前半截馬馬虎虎打掃一下就算不得了了。自己藏東西那地方,要麼是他們打馬虎眼,要麼就是根本就沒要求打掃。
「你們聽我說……」呂決明白了他們的情況,就有了一些同情,說話的語氣中便不免顯現了出來。可還沒說幾個字,被姜石來突然打斷。
就聽他喊道:「你們都聽著!呂同志要問你們些關於文季被殺的事情。呂同志無論問到誰,問什麼,都得給我老實回答,仔細回答。誰要是讓我聽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別怪我不客氣,首先就問他個殺人同謀!都清楚了嗎?」
幾個人都忙不迭地一起點頭。
自己的話被姜石來打斷,呂決開始時先是一愣,接著便一下明白了過來。自己是來做案件調查不是社會調查的,語氣太緩就顯現不出氣勢;顯現不出氣勢就把握不住人的第一反應;握不住被問話人的第一反應的話問起話來是不會很順利的。有時候甚至會讓被問話人牽著問話人的鼻子走。
明白了這一點,呂決先是向姜石來點了點頭,然後一步步走到了幾個「准和尚」面前。此時呂決的目光變的非常嚴厲,他在幾個人臉上挨個掃過,看到誰時誰便不由自主的將頭低下去。
「是誰報的案?」
呂決的聲音還是那麼低緩,但語氣卻很淩厲。
「哦,是我。」
